很快到了欧洲杯决赛那天。
那天早上我起得比他早,叫醒何义晖的时候他困得打了哈欠,用手臂盖住眼睛,哼唧一声不肯起来,像个孩子似的。
宿舍没有别人在,我胆子就比往常大,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嗯。”
好可爱,哈哈。
我捏住他脸颊往中间一挤,腮帮子立刻鼓成两团小肉包,软呼呼的特别好捏。
他还闭着眼,推开我手,耍赖似的嘟囔,“别闹……再睡五分钟,困死了。”
“你都困成这样了,要不今晚别熬夜看球了。”
“那不行。”他不情不愿地坐起来,半眯着眼看我发呆,一脸委屈又可怜的模样,活像只被硬薅醒的大猫。
我忍不住又戳了下他的脸,“再不起来你就迟到了。”
他慢吞吞地揉了揉眼睛,指了指床尾。
我疑惑地看过去,就看到一件球服,瞬间明白了,这是让我帮他拿。
“靠,这么近你不会自己拿啊!”我吐槽道。
他呵呵傻笑。
啊,我就是受不了他这样看着我,只能不情不愿(心甘情愿)地拿给他。
那几天每天都是差不多这样,早上我陪他先去吃早饭,吃完他去实验室干活,我再慢吞吞晃回宿舍补一觉。
等睡到自然醒,一般都中午了。
下午我就在宿舍里打游戏,傍晚去打球,等天快黑了,我就回去洗澡,那时何义晖就差不多回来了。
然后我俩再一起出去吃饭,回来窝在宿舍里看电影、打游戏,困了就各自睡下,第二天再继续。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可那两天我过得特别开心,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他,晚上熄灯前最后说话的人也是他。那些原本再普通不过的事,突然都变得有意思起来,像住在一起过日子了似的。
这天何义晖从实验室回来已经七点半了,他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就催我:“快快快,先出去吃东西,吃完回来洗澡睡觉。”
我故意开玩笑说:“要不明天看回放算了,我担心你熬夜明天挺不住。”
“不行!决赛一定要看直播!”他站到风扇底下吹了会风,又催我,“你快穿衣服啊,别墨迹。”
我就伸手指着我的床。
他有点不明白,“什么?”
我也不说话,就一直指着。
他又看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从我床上把我的衣服拿过来,没好气地甩给我,“靠!给你!”
我得意地笑。
“幼稚鬼!走了。”
他先出去了,可我分明从他脸上看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没再逗他,笑嘻嘻地赶紧跟上去。
吃了晚饭,回来的路上我们又去买了些啤酒和零食,回宿舍后冲了个澡就提前睡下。
其实我睡不睡都可以,反正第2天也不用上课,主要是我要是不睡,在那玩游戏或者有动静,会影响到他休息。
我不怎么困,调好闹钟,时间一到我就醒了。
我下床开灯,走到何义晖床边,看到他其实已经被灯光晃醒了,只不过还在赖床。
我就在他脸上拍了两下,“起来了起来了。”
他这才皱着眉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两点半了,你要是实在困就不去了,我继续睡觉。”
“别。”他一下就清醒了,撑着床坐起来,“看,要看。”
我主动把他的衣服扔给他,“那就快点。”
夜里的楼道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提着酒,何义晖提着零食,摸黑走到严师兄宿舍门口。
我掏出钥匙拧了一下,“咦,开不了?”
“不会吧?”
“骗你的。”我笑着说,然后把门推开。
“靠!”
何义晖进去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视。
电视一亮,他整个人都精神了,拖了把椅子坐过去。我把啤酒往桌上一放,也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
比赛还没开始,画面里还在放赛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何义晖忽然偏头问我:“你觉得谁会赢?”
“葡萄牙吧。”我想都没想,“主场,又是菲戈、c罗这帮人,纸面实力本来就强。”
何义晖摇了摇头,“我总觉得希腊会赢。”
“你认真的?”
“真的啊。”他往椅背上一靠,“我预感这场最后是希腊赢。”
“你平时不是老说葡萄牙强吗?怎么突然倒戈了?”
“希腊也不算弱啊,我相信我的直觉。要不赌一瓶,谁猜错谁喝。”
“别了吧,你要是喝多了明天还得怎么去实验室干活,”
“不会的,我酒量没那么差,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输?”
呵,这小子还挺自信。
我笑着点头,“行,赌就赌呗。”
比赛一开始,我俩先一人开了一瓶啤酒,边看边喝,刚才还有一点困意一下子都没了。
开场几分钟,葡萄牙一拿球往前压,我就来劲,“看见没有,还是葡萄牙像样。”
何义晖靠在椅背上嗤了一声,“你急什么,希腊还没表现出实力呢,等会你就老实了。”
“做梦。”
他笑了,“等着。”
说归说,我能看得出来他还是挺紧张,身子越坐越往前,像要扑进屏幕里。
前面两边踢得一直很胶着,都不肯轻易冒险,葡萄牙有两次得分的机会,但最后都落了空。
我还在替葡萄牙打气,心里却有些没底,干脆起身去打开严师兄的电脑。
何义晖偏头看了我一眼,“你干嘛呢?”
“看看别人怎么分析。”
我点开网页,一边看文字直播和网上分析,一边看电视直播。
刷来刷去,感觉网上的分析员也不是那么靠谱,一会儿说葡萄牙控球占优,一会儿说希腊死守就能找到机会翻盘。
等上半场结束,比分还是零比零,我手边已经摆了两个空酒瓶。
于是我拉着何义晖一起去尿了个尿,回来的时候,他揽着我的脖子说,“现在是不是慌了,葡萄牙拿不到分,下半场可轮到我翻盘了。”
我当然不服气,拿网上的分析去反驳。
结果下半场踢了10分钟,葡萄牙还是没有能攻下希腊的大门。
我扭头去看电脑屏幕上那些滚来滚去的评论,这时电视上的解说突然激动起来。
我赶紧又转回头,只见何义晖一下子就坐直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喊着:“冲啊!”
紧接着,解说员的声音猛地拔高,接着就是现场一下炸开的欢呼。
进球了。
不是葡萄牙,是希腊。
何义晖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脸得意地手舞足蹈,“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哈哈!”
“行了行了,看到了。”我笑着说。
虽然是希腊进球了,可看到他那么高兴的样子,我也高兴。
他拿着啤酒,坐到电视跟前继续看进球回放,突然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
那个画面从此一直记在我的脑海里,从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半分。
他是那么可爱,那么惹人喜欢,却偏偏是个男的。
几秒后,我回过神,故作镇定地说:“还有时间,你先别高兴太早。”
其实下半场剩下的时间我已经不关心谁赢了,我关了电脑,回到电视机前,挨着何义晖坐下,享受这难得的快乐时光。
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锁定在了0:1,希腊赢了。
何义晖按捺不住胜利的喜悦,喊了一声:“欧耶!赢了!”
“小声点,吵到别人了。”
“哪有别人,都走完了,就剩我们了。”
我想想也是。
他忽然勾住我的脖子,用力把我拉到他身边,“我就说吧!希腊赢了。”
我拍他胳膊,“靠,你轻点!”
“牛不牛?”他笑着问。
“牛。”我也笑。
“愿赌服输啊,我给你开一瓶。”
“行,喝就喝。”
他这才松开我,又给我开了一瓶啤酒,然后拿起他的那瓶想要跟我碰一下,才发现他那瓶早就空了。
“等会,我再开一瓶跟你碰。”
“别开了,你少喝点,明天还得干活呢。”我拦住他。
“就喝一点。”
“那剩下的不浪费了。”
“嗯……那剩下的你喝。”他笑嘻嘻地说。
“靠!”
最后还是听我的,没有再开一瓶,我俩继续看赛后的一些解说和回放,一边吃零食,一边把我的那瓶酒一起喝了。
当然主要是我在喝,我没让他喝太多。
何义晖特别兴奋,嘴就没停过,我没怎么插话,就一边听他讲。
酒喝完了,零食也吃完了,我俩才关掉电视回我的宿舍。
我喝的比他多,刷牙的时候就有些迷糊,回到宿舍直接躺床上了。
何义晖却还兴奋得很,还在跟我说球,我只能闭着眼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一下。
“你说葡萄牙是不是太想当然了?我看他们从下半场开始就有点急。还有那个角球……”
“嗯。”
“还有前面那脚远射,其实也挺危险。”
“嗯。”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
“听着呢。”我懒洋洋地说。
这时我就听到他下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接着我的床板震了一下。
我睁开眼一看,服了,他居然坐到我的床边来了。
“你没睡吧?”他看着我问。
“没。”
“那你说话怎么软绵绵的,我还以为你困了呢。”
“大哥,我喝了四瓶酒啊,你才喝多少。”
“哪有四瓶,最后一瓶我不是帮你喝了吗?”
“靠!就你那几口。”
“呵呵。”
何义晖继续说,说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我就是机械地应了几句。
黑暗中,我能模糊的看到他结实的后背,也许是酒精上头了,我用屈起的膝盖轻轻的撞了他两下。
他没反应。
我胆子就更大了点,把腿抬起来搭到了他后背上。
这回他总算有反应了,偏过头骂道:“呀,别闹。”
“我哪闹了?”
“你的狗腿都架我身上了。”他偏了一下身子,把我的腿推下去。
“那你回你床去。”
我嘿嘿笑了两声,又把小腿搭到他背上。
何义晖突然站起来看着我,我还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他躺到我旁边,推了我一下。
“你往里点。”
“干嘛?”我嘴上这么说,身体却自觉地往里面挪。
“聊会再睡,呵呵。”
“靠,你自己没有床吗?”
“没有,这里的床都不是我的。”
床本来就不大,我只能背靠着墙侧身躺着,虽然我心里不介意,嘴巴却装模作样地抱怨,“热啊,大哥。”
何义晖又下床,不知从谁床上搞回来张硬纸板,一边扇一边说:“钟少爷,这样不热了吧?能好好聊天了吧?”
“服了你了。”
“呵呵。”
其实我本来不热,但我俩都只穿了条短裤,他躺在我身边的热不是扇风可以降下去的。
他还在说球。
而我的心思早已不在球上。
那么近的距离,光线很暗,我依然能看清他的脸。
风一下一下扫过来,我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混着香皂的味道,汗水的味道,一点啤酒的味道。
我醉了,不只是因为酒精,还因为眼前的美好。
然而我又不够醉,总有个声音提醒我,他不属于我,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分享,那个人是不是我也许并不重要。
那一刻我很开心,也很伤感。
甚至冒出个奇怪的想法,要是当初在球场上跟他打一架,从此变成仇家,也许就没有现在的烦恼了。
啊,人就是那么矛盾。
黑暗里,我渐渐陷入自我麻醉的思索里,眼皮不知不觉垂下。
忽然何义晖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阿呈,你睡着了吗?”
“嗯?”我再次睁开眼,发现他正盯着我看。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清空了所有杂念,眼里只剩下他的脸庞。
然后,我的手不自觉地抱住了他。
他手里的风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扇,“你困了是不是?”
我没说话,闭上眼睛,不敢看他,手心感受着他发热的胸膛在缓缓起伏。
“你困了就不聊了。”
他要起来,我却不松手。
“你没睡啊?”他又问。
我不知道要回答什么,只是让本能凌驾于理智。
“有些热……”
他这么说,却没把我推开,而是继续扇风。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其实这不是什么太亲密的动作,只是我从未这样主动过,不是怕他不能接受,是怕我忍不住会想要更多。
安静。
很安静。
有句话说,酒壮怂人胆,那天我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我贪心了,把腿压到了何义晖身上,隔着薄薄的短裤,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
很快,我的身体做出了反应。
他肯定能感觉到,因为我们贴得是如此之近,根本什么也藏不住。
风停了。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知道今晚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抱着他,以后大概就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