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何义晖拎着包站到门口那一刻,我心里一下就炸开了。
那股高兴来得太猛,我真想直接扑上去抱他一把,再照着他脸上亲一口。
不过我忍住了,只是装作略惊讶地从床上坐起来,说了句,“靠!”
他把包放到椅子上,“我晚上睡哪儿啊?”
“好说。”我清了清嗓子,像服务员似的给他介绍起来,“我们这房型不少,张建伟那张,靠窗单人间,采光通风都不错,适合你这种三好学生。老三那张,景观房,起床就能看到美丽的走廊风光,但是隐私有点不好保障。许刚这张,黄金地段,里风扇近,夏天住着最舒服,唯一缺点是床主人嘴太欠,多少沾点晦气。”
何义晖听得直笑,“还有没有别的?”
“有啊。”我拍了拍自己床,“豪华大床房,离本宿舍最高端的电脑最近,打游戏方便,地段也是极好的,可惜已经有人入住了,你要是实在想体验,我也可以帮你申请。”
“靠。”他笑着骂我,“大热天的谁要跟你挤。”
“哈哈,那你自己选一个。”
何义晖站在那儿扫了一圈,最后抬手一指,“那就这张吧。”
我顺着看过去,是许刚的床,和我这边正对着。
“为什么?”
“晚上聊天方便。”
“靠,谁要跟你聊?”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心里乐开了花。
“我先去洗个澡。”
何义晖把包拉开,翻出几件衣服,突然定住,“坏了,我忘带毛巾了。”
我把搭在床头那条毛巾扯下来,直接丢给他,“先用我的吧。”
他一把接住,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习惯。
“闻吧闻吧,我刚刚用来擦过老二。”
“靠!”
我哈哈大笑,其实也没说错,洗澡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条毛巾。
何义晖一脸嫌弃,不过还是拿着它去水房了。
我坐回床边,眼睛还看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这小子居然真的过来陪我了。
一想到接下来几天都能跟他独处一室,我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没一会儿,何义晖就冲完澡回来了,头发还是湿的,脖子上搭着那条毛巾,一进门就朝我丢过来。
“还你,以后再也不借你的了,说得我都不敢拿来擦脸。”
“哈哈,我不过说了点实话而已,难道你刚才就没有用来擦你的身体吗?”
“我、我没有!”
“呵呵,我信你才怪。”
他坐到椅子上,一边拿手扒拉头发上的水,一边跟我说实验室的事。
他说这几天在实验室忙得够呛,今天录数据,明天借器材,还有个研究生师兄把样品编号抄错了,害得他们对着一堆记录查了半天。最烦的是实验室空调开得贼猛,里头冻得人起鸡皮疙瘩,一出门外面又热得像蒸笼,他来回跑了几趟,差点感冒了。
我听得直乐,“三百块也不好挣啊。”
“嗯,终于熬过一天,我得好好休息休息。”
说着他看了眼我的电脑,问:“你不玩游戏吗?”
“你要玩就玩呗,我现在不玩。”
“我不玩,就想看个电影。”
“行啊。”我立刻起身去翻柜子,把之前剩下的一些零食都扒了出来,往桌上一堆,“三包,包吃,包喝,包陪看。”
何义晖开始上校内网去挑电影,翻了好一会也没决定看哪部。
我忽然想起最近很出名的鬼片还没看过,就问:“咒怨看过吗?”
“是小日本的恐怖片?”
“对,看吗?”
何义晖没马上回答,还盯着屏幕挑电影,“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
我就觉得不对劲,故意问:“怎么,你怕啊?”
“不怕啊,我就是再看看有没有科幻片。”
“不怕就看咒怨呗……除非你真的怕。”我故意盯着他说。
“靠,谁怕了。”
他跟我对视一眼,马上又转开了,我就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哈哈,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可爱,就越想逼他看。
“没事,不看就不看,征询一下你的意见而已。”
我就继续看他挑电影,什么也不说,不过我觉得他一定会想证明自己。
果然过了一会,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算了,也没别的好看,就看咒怨吧。”
“嗯,可以。”我也装作很淡定的样子。
电影看十几分钟,何义晖都挺正常的,我一度怀疑是误会他了。
可又过了一会儿,更恐怖的情节开始出现后,他就开始各种小动作。
一会儿拧瓶盖,一会儿拆零食,弄得包装袋窸窸窣窣地响。
我本来还没太确定,等偷瞄了他一眼,刚好看见屏幕上一个阴森镜头要出来的时候,他眼睛飞快闭了起来。
哈哈,这小子果然怕了。
我只能忍着笑,继续认真看片,其实每次到了恐怖的情节都在偷偷看他的表情。
看了一半,我起身说去上个厕所,他立刻按了暂停说他也去。
因为放假了,外边基本看不到人,楼管又把楼道里一半灯都关了,这气氛还真是应景。
进了厕所,我问他:“你觉得恐怖吗?”
“还行,一般般吧。”
哦,一般般,这小子嘴也挺硬啊。
我尿完了,他刚尿出来,但是我一出厕所,没过几秒他就跟了上来。
我非常震惊地问:“你尿完了吗?”
“嗯。”
“不会是尿裤子里了吧?”
“靠!”他作势要踢我,我赶紧跑。
回到宿舍,我心里的小恶魔又跳出来,一进门就顺手把灯给关了。
何义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你关灯干嘛?”
我差点笑出声,硬忍着说:“关灯看有气氛一些,你要是怕我就开灯。”
“我是被你突然关灯吓的。”
后面电影越来越恐怖,何义晖已经不吭声了,身子明显往我这边偏,一有吓人的镜头他就不自觉地低头。
他也是个犟种,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害怕,我都不忍心了,于是又把灯开了。
等片尾曲出来,何义晖先长长出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大言不惭地说:“还行吧,也就那样,没我想象中吓人。”
我忽然不想拆穿他了,反而觉得他这样挺可爱的。
看完电影,刚好宿舍熄灯了。
洗漱完,我们各自躺在床上,又聊了会各国恐怖片的差异,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过了十几分钟,何义晖又忽然开口。
“阿呈,睡着了吗?”
“没。”
“你明天早上几点起?”
“自然醒吧,都放假了,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起。”
“哦。”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我觉得不对,这个问题应该还有后续,他应该还有别的事要说。
我想了想,忍不住问:“你问我几点起干嘛?”
“没什么。”他顿了顿,“本来想着要是你起得早的话,明天可以一起去吃早餐,不过你要睡觉就算了。”
“你几点起啊?”
“八点吧,老师让我们八点半到实验室。”
“我也差不多,这两天天热,我都是不到八点就醒了。”我这个谎编的,呵呵。
“那明天我叫你。”
“不用,我估计起得比你都早,太热了。”我语气越说越夸张,脸是一点不要了。
“嗯,好。”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没动静了,我才把手慢慢伸到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闹钟调到七点五十,震动模式。
踏实了。
第二天,我俩一块去食堂吃了早饭。
吃完以后,他去实验室帮忙,我又自己回宿舍,舒舒服服补了个回笼觉。
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偶然在楼道里碰见了严师兄。
他看见我还挺意外,“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你们这层都快空完了,这两天都没听见一点动静。”
“没呢,还得待几天。”我笑着说,“师兄,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本来早就该走了,没抢到票,今天再收拾收拾,明天撤了。”
严师兄性格挺好的,对我很照顾,考试的时候还告诉我不同科目的老师都爱怎么出题,还说以后要是想考本校的研究生他可以帮忙走动关系。
不过那时我们才大二,还没有想那么远就是了。
闲聊了几句后,我忽然想起几天后有欧洲杯决赛,于是问:“严师兄,能不能麻烦你个事?”
“你直接说。”
“过几天不是欧洲杯决赛嘛,你能不能把宿舍钥匙留给我?到时候我自己进去看个球,看完就给你收好。”
我知道这个请求他未必答应,但还是得问问。
没想到严师兄答应得特别爽快,“我还当什么大事呢,就这个?”
“啊。”
“行,”他笑道,“明天走之前我给你就行。”
“谢了啊,师兄。”
“哦对,你进去要注意一点,别坐周师兄的床,他这个人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好,保证遵守纪律。”我嘿嘿笑了两声。
这事定下来以后,我心情格外好,吃饭嘎嘎香。
何义晖比我更爱看欧洲杯,决赛他肯定不想错过。
我掏出手机,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编辑到一半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要不先不说,等到了那天再给他个惊喜,嘿嘿。
这么一想,我就把刚才写的给删了,另外写了一条发过去。
我:【晚上一起吃饭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
他:【你先去吃吧,今天我可能得弄到七点,食堂都关了。】
确实,放假以后食堂的窗口都比平时关得早,不过我无所谓。
我:【没事,我下午去打球,打完洗个澡刚好去吃饭,我等你。】
他:【行】
那天天气挺热的,我快五点才去打球。
七月初的北京,太阳下山晚,这时候地面还有点发烫,场上就我一个。
过了一个小时,日头慢慢下去,热气一点点散了,风也凉了,开始有人陆续抱着球过来,吆喝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让校园再次热闹起来。
我接住一个飞过来的球,跳起,投篮,球绕着篮筐转了两圈,进了。
我兴奋地叫了一声,随手擦掉流到眼睛上的汗水,转身走向场边的时候,忽然看到一片发红的天。
真美啊。
落日,校园,球场,青春……
我想到了好多美好的词,然后脑子里闪过大一刚开学那天的画面,也是在这个球场上,也是差不多这样的傍晚,我第一次碰见何义晖。
一眨眼,居然都快两年了。
人生真的很奇妙,我们每天都在碰到形形色色的人,无法预知谁是过客,谁会走进我们的生活,甚至到最后,你高兴是因为他,难受也是因为他。
那个傍晚的画面和声音从此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每次我在看到那样的日落,总会回想起我的大学生活。
差不多六点半,我拎着球回了宿舍。
刚刚把上衣脱了,门就被推开了。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何义晖。
“你不是说得七点后才忙完吗?”我有点意外。
“提前弄完了就回来了。”他把包往床上一扔,看向我,“你也是刚回来吗?”
“对,我正准备要去冲个澡,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我拿起毛巾,正要出去,顺口问了句,“你要不一起去?”
何义晖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去,待会吃完饭又是一身汗,回来再洗。”
“那我也不洗了,先去吃饭。”
“你还是洗吧,你这身汗可比我臭多了。”
“我臭吗?”
“废话,光是你那双臭脚就能当生化武器了,你不洗洗谁敢坐你旁边吃饭。”
“靠!”
我折回去,可能是因为宿舍里没有其他人,我比往常更肆无忌惮一些,张开胳膊就往他身上扑。
“你干嘛?!”
“跟我一起洗。”我抱着他不撒手,“不洗我就拿汗腌臭你。”
“钟呈你有病吧!”他一边笑一边推我。
“洗不洗?”
“不洗!”
我俩正在那儿扭成一团,宿舍门口忽然传来一句惊叹。
“苍天呐,师弟你们在干嘛?”
我回头一看,严师兄正站在门口,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心虚地说:“呵呵,我刚要去洗澡。”
何义晖倒是没什么,笑着问:“严师兄,你们研究生不是早就放假了吗?”
“别提了,我明天走。”
说着严师兄把一串钥匙递给我,“给,别弄丢了。”
“你不是明天才走吗?”
“我明天走得早,干脆现在先给你得了,这是备用的。”
我接过来,“谢谢师兄。”
严师兄笑着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义晖,“你俩不是不同专业吗,怎么住一块了?”
“我宿舍也没人了,过来住几天而已。”何义晖说。
“哦。行,那我先走了。”
等严师兄一走,何义晖就问:“什么钥匙?”
我晃了晃,“严师兄宿舍的。”
何义晖反应很快,眼睛一下就亮了,“那后天能看欧洲杯决赛了?!”
“嘿嘿,你很聪明嘛。”
他高兴得一下把我抱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哈哈!我还以为看不了直播了呢!”
“靠!放我下来,现在不嫌我臭了?”
“还是臭。”他笑着说,“今天就勉为其难洗两次澡吧。”
哈哈哈,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