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义晖把红花油收好,出去洗了个手,回来就坐到我的电脑前熟门熟路地点开了一部电影。
我感觉那红花油烧得我浑身发热,于是跟他说:“义晖,把风扇开大点,热。”
他“嗯”了一声,去把风扇拧大了一档。
我一边吃饭,一边看电影,嘴角不小心蹭了点油,只好又冲他开口:“帮我拿点纸。”
他没看我,从桌上扯了几张递过来。
我接过来擦了擦,心想这小子怎么那么安静,半天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过了一会,我吃完了,又出了一身汗。
“义晖,帮我把毛巾拿给我。”
何义晖总算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离我不到一米的毛巾,“靠,你手也摔废了吗?”
“我够不着啊,你帮帮我嘛,呵呵。”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起身把毛巾扔给我,转头又去看电影了。
我拿着毛巾擦了两下脖子,眼睛一直盯着他,心里的小恶魔又冒了出来。
“义晖,把我球鞋拎外头去吧,味儿太大了。”
这回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专心地看着屏幕。
呵呵,还学会装聋了。
我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脚,在他腰侧轻轻碰了一下。
他浑身一抖,正好看到我把脚收回去。
“靠!你的大臭脚!”
“我叫你呢,帮我把鞋拿出去放吧。”
“哪双?”
“床底那双。”
他疑惑地问:“我没闻到啊,就放那吧。”
“我闻得到啊。”
“那你活该。”
我又把脚伸过去,在他的大腿上戳了两下。
“没完了是吧?”他忽然转过身,一把攥住我的脚踝站起来。
我本来坐在床上,脚被他提起来,整个人那就失去重心往后倒,躺在了床上。
“啊哈哈!你干嘛?”
“帮你拉伸一下好不好?”
“不用!”我两只手抱住大腿,突然大腿根部传来一阵撕裂的疼,“啊,停停停!”
“还闹不闹了?”
“不闹了不闹了。”
何义晖把我的腿放下,坐回椅子上继续看他的电影。
我这人最怕拉筋了,感觉抽筋都比拉筋舒服,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一点都不心疼我这个病号。
我躺在床上,用手搓着大腿哼哼了两声。
“你刚吃饱饭别躺着,对胃不好。”
“我已经不好了,浑身都不好……”我可怜兮兮地说。
“少跟我装可怜啊,我可没使劲。”
“靠,这还没使劲,那你要是使劲我不变成折叠人了?”
“快坐起来。”
“好的,何大夫~”我悠悠道。
他嘴角笑了一下,不过没看我。
我坐起来后,试着把伤脚放地上轻轻踩了一下,就疼得我倒吸了口气,咬牙“嘶”了一声。
何义晖转过头来,“你怎么了?”
我指了指我的脚,“有点疼。”
“不是说了让你别乱动啊。”他说着又蹲到我跟前去检查,“还肿着呢。”
“你知道刚才还弄我。”
“刚才碰到了吗?”他抬起头,眼里有一丝自责。
我一下就心软了,本来还想骗他说是的。
“没有,是我自己踩了下地。”
他没好气地在我小腿上拍了一下,“你还嫌伤得不够重是吧?服了你了,先别动了,知道吗?”
“哦……”
我老实地点点头,抿着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一起看完电影后,脚踝已经消了点肿。
我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问,“何医生,我能洗澡吗?”
“可以,不过你下床慢点,先试一下,不要太着急。”
“谨遵医嘱。”
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刚想去拿脸盆和毛巾,何义晖已经先一步去拿了。
“服务还挺到位。”
“知道就好!”他回头看我,“能走吗?”
“能吧。”
我试着落了下右脚,疼是有点,走还是能走,只是得慢一点。
可到了水房,第一件事就难到我了,脱裤子。
我单腿踮着晃来晃去,手拽着裤头脱到小腿时卡住了,重心一歪差点摔了。
何义晖快步过来扶住我,“你逞什么能,就不能叫我一声吗?”
说着他一手扣住我腰侧,一手抓住我的胳膊,没好气地说:“站稳咯,抬左腿。”
“这么凶干嘛?”我嬉皮笑脸地说。
脱掉球裤,我准备洗头,他却没放手,对我说:“内裤也一起脱了吧。”
“为什么?”
要知道平时在水房洗澡我们都是穿内裤洗的,虽然放假了但楼里还是有其他人的。
“待会洗完你还得脱一次,不如现在一起脱了,省得麻烦,反正现在这里也没其他人。”
“那你怎么不脱。”
他愣了一下,“行行,我也脱,你快点,不要磨叽了。”
“你急什么,该不会是想对我图谋不轨吧?”
“靠!”
于是安静的水房里多了两个赤身裸体的小伙子。
我正洗着,何义晖又叮嘱道,“冷水先别冲崴的地方啊。”
“啊?你怎么不早说,已经冲过了,怎么办?”
“等着截肢吧。”
“你才截肢!”我朝他甩了一捧水,“到底能不能碰水?”
“可以,就是别冲太久了。”他笑着说。
水房里只有水声和笑闹声,我甚至感觉整栋楼已经没有其他人,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冲完澡,我拿起内裤跟何义晖说:“帮我一下。”
何义晖已经穿好了,看了我一眼说,一脸坏笑道,“不帮,你回宿舍自己穿。”
“靠!你让我在外面裸奔啊!”
说归说,他还是过来了。
穿的时候,何义晖把头偏到一边,嘴里嘀咕一句,“麻烦死了”。
我心里想,你不都看过了吗,我都没有不好意思,你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当然我也不是希望他盯着看(但是可以),我真的不是暴露狂。
回到宿舍,我俩联机玩了会儿魔兽争霸就熄灯睡了。
黑暗中,何义晖低声问了一句:“云蒙山还去吗?”
“去啊,干嘛不去?”我立即回答。
前几天闲着的时候,我上网去查了云蒙山的旅游攻略,怎么去、坐什么车、到了山脚走哪条路上去,看日出看云海得带什么全都过了一轮。
万事俱备,哪能说不去就不去。
“你脚要是还疼就别去了,山又不会跑,以后再去也一样。”何义晖又说。
“这点伤算什么。”我翻了个身,冲着对面说,“又不是断了,过两天肯定好了。”
“如果后天没好,就别逞强。”
“知道了,你别操心这个,我不会拖后腿的。”
“嗯。”
我重新躺平,其实心里也没底,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二天一早,闹钟准点把我叫醒。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把它摁掉,撑着胳膊坐起来,准备叫何义晖起床。
可睁眼一看,他床上没人。
我又往椅子那边看了一眼,他的包还在,那就不是去实验室了,多半是去水房了。
我心想这小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也没叫我一声。
正想着,宿舍门开了。
何义晖拎着两袋东西走进来,他看见我坐在床上,笑着说:“醒了?快去刷牙洗脸,我买了早餐。”
我这才注意到他拿着的吃的。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我问。
“就比你早一点。”
他把袋子放桌上放好,然后一样一样拿出来,包子,馒头,鸡蛋,豆浆,全都热乎乎的。
“你其实可以等我一起出去吃的啊。”
“你脚都那样了,还出去干嘛?快去洗脸刷牙,慢点走。”
“究竟是快还是慢啊?”
他啧了一声,“你不贫嘴能死是不是?”
“不能,呵呵。”
刷牙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等我回来,何义晖已经吃上了。
何义晖把吃的又往我这边推了推,“这些是你的。”
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馅有些烫,我忍不住张嘴哈气,“呼,好烫好烫。”
“你急什么,没人跟你抢。”他笑着说。
我也不知道我急什么,就是觉得很想吃,他专门给我买回来的,比去食堂里吃更好吃。
吃得差不多了,何义晖问我:“你的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啊。”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给他看,“你看,昨天一沾地就疼,现在已经能慢慢走了,明天爬云蒙山没问题的。”
他看着我,脸上明显写着不相信三个字。
我又在地上踩了两下,故作轻松地说,“真没事。”
实际上还是疼,我忍着罢了。
“行了行了。”他赶紧制止,“你好没好我自己会看,都没完全消肿呢。中午你也别出去了,我给你带饭。”
“不用了,我真的好多了,你来回跑多麻烦,天气又这么热。”
何义晖拎起包往肩上一甩,“反正我中午也得去食堂,多走几步路而已,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哦。”
“别下楼。”
“知道了,何医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笑嘻嘻地问。
“啧,跟你说认真的。”
“我认真听着呢,要不我拿笔记下来?”
“滚!”他笑骂道,转身走了。
几秒后,我整个人直接往床上一扑,抱住枕头滚了两圈。
啊啊啊啊!
他真的好关心我啊!!!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嘴都合不上,不过没有出声。
早起给我买早餐,大热天还要给我带午饭,叮嘱我还萌凶萌凶的,啊啊啊啊!!
好帅好可爱的男生啊!
我从来没有对他有过那么浓烈的好感,比起以前那些点到即止的亲密,这种渗透进行动里的小细节完全击中了我的小心脏。
那个上午我一直在暗爽,甚至有点不希望我的脚那么快好了,可是又想跟他去云蒙山看云海,好纠结好矛盾。
中午的时候,何义晖给我发了短信,问我想吃什么。
我回复之后不久,他就回来了。
我看到他额头和脖子上的汗就知道外面有多热,于是拿起硬纸板给他扇风。
他抢了过去,“我自己来,你吃饭吧。”
我吃了两口,突然想起来问:“你吃了吗?”
“吃了。”
说完他又把包重新甩回肩上,“我回实验室了。”
“啊?那么快,凉一会再走不行吗?”
“还有活要干呢,今天最后一天了,你吃吧,我走了。”
说完他就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忽然想起朱自清的《背影》里的片段,“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
哈哈,当然我没那么多愁善感,而是拿起手机给何义晖发了条短信。
我:【先生大德!古有雪中送炭,今有火中送饭,我眼泪哗哗的!】
他很快就回复:【我也汗水哗哗的!】
哈哈哈,这小子。
吃完饭没多久,手机突然响了。
我还以为是何义晖,结果是个座机,接起来一听,原来是许刚。
“你怎么突然想起我了?不去骚扰李妍,跑来骚扰我。”
许刚在那头骂道,“靠,难得关心你,居然这么污蔑我。”
“你一关心我,我就觉得没好事。”
“你个没良心的,你有事的时候我可没这么说你!”
“哈哈哈,开玩笑的,你说吧,什么事?”
“你心情好像挺好的嘛?”
“呵呵,还行。”
“我没什么事,就是问你事情解决了没?”
“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你问我的那个事啊!”
我愣了一下,“哦,那个啊,还行吧,顺利解决了。”
没想到许刚还惦记着呢,居然特地打电话来问,啥也不说了,真是好兄弟。
“哟,看来我是杞人忧天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
我没忍住笑了,“靠,什么喝喜酒,这才哪到哪。”
“我刚刚一听你的语气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还不肯承认,连追的是谁都不告诉我。”
我张了张嘴,本来还想再怼他两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如果追的是女孩,我肯定早就告诉他了。
可偏偏那个人是何义晖。
电话那头许刚又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跟我说啊,整得那么神秘。”
“嗯,以后有机会再说。”
“妈的,又敷衍我。”
“呵呵。”
我确实在敷衍。
“行吧,反正我等着啊。”
挂掉电话,我长呼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许刚等着的,也是我等着的。
今天的快乐明明是真实的,却又像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爬完云蒙山,我跟何义晖就又要分别,两个月后,谁又知道会怎样呢。
至少现在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