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义晖说,余娜就算确定要入伍也得到十二月,算下来,他们至少还有半年能在一起。
我还安慰他,“那你前阵子愁成那样干什么?半年呢,又不是明天,能在一起的时候开心点。”
他听完笑了笑,人也渐渐打起了精神,来我宿舍玩的时候不再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话也多起来,仿佛回到以前他住在隔壁时的样子。
哎,我嘴上劝得轻松,心里却像被什么硌了一下。
半年,不长也不短。
我也不是没有一点别的想法,偶尔也会想余娜要是早些入伍,我跟何义晖是不是就能慢慢回到从前那样。
转眼就进了六月。
期末考试来了,图书馆就跟打仗似的,很多人一大早就抱着书去图书馆门口排队,一开门座位就秒没。
我懒得去跟人抢,许刚也不去,所以多数时候还是窝在宿舍里看书。
宿舍唯一的缺点就是没空调,头顶那台破风扇吹出来的风聊胜于无,热得受不了索性都光着膀子。
有天下午我正看着书,何义晖忽然进来,一下坐到我床上,两本书丢在一边。
“哟,又来玩游戏?”许刚问。
何义晖额头上全是汗,先把身上我送他那件ac米兰球衣扯下来,随手就往我床上扔,“图书馆没位置了,白跑一趟。”
“你就这么糟蹋我送你的衣服啊?”我半开玩笑道。
他把衣服抓回来,胡乱折了几下,放到我枕头边上拍了拍,装模作样地说:“行了吧,钟少爷?”
“靠,拿远点,别熏到我的枕头。”
“呵呵,我的汗不臭,可香了,不信你闻闻?”
“哇恶心!”
我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真想闻一下……没救了。
许刚打岔道,“都几点了你才去,当然没位置了。”
“之前都是别人帮我占的位置,我不知道啊。”
别人,应该是余娜吧,我心里暗暗想。
何义晖说着拖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把书往桌上一放,“挤一挤,呵呵。”
“靠。”
他这人看书的时候时不时会动一下,我俩又都是光着膀子,难免会碰到,有时候他无聊还会靠过来看我在看什么,肩膀也跟着压过来,贴到我手臂上。
妈的,我本来看得好好的,这下根本就没办法专心。
就这么心猿意马了不知道多久,我就想要不开电脑放松一下。
结果刚碰到鼠标,手背就被何义晖拿笔轻轻敲了一下。
“你干嘛?”他问。
“我歇会。”
“你才看了几页就歇,看书。”
我都无语了,他居然还注意我看了几页书,吐槽道,“你怎么比老师还严格?”
他笑着说:“你玩游戏我还怎么看得进书?”
“靠,我管你看不看得进!”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老实地把手收了回来。
哎,嘴硬是我最后的倔强。
又过了一阵,我终于能看进去一些了,正拿笔在书上画重点,忽然瞥见旁边一只手悄悄伸向鼠标。
呵呵,这回轮到他了。
“哟,不是不让玩吗?”我冷不丁地问。
他呵呵傻笑,一本正经地说:“我就不能用电脑做点正经事?”
我放下笔,一脸不信,“什么正经事?”
“额……看时间。”
“靠!”我和许刚同时骂道。
“还真是正经事,你猜我信不信?”
“呵呵……”
许刚转过头笑着说:“阿呈这电脑看不了时间,除了魔兽和cs,其他的都看不了。”
我也笑了,抬手就去抢鼠标,“听见没有,看不了时间,还是看书吧。”
“哈哈,我就看一眼。”
“不用不用,我有手机,我给你报时。”
我俩就抓住对方的手,一边笑一边拉扯。
他力气一点也不比我小,僵持了一会我只能使出铁头功,顶住他的脑袋往外推。
“靠!耍赖啊!”他笑骂道,突然松开一只手来挠我的腰。
我浑身一哆嗦,也去挠他,椅子被挤得嘎吱乱响。
他想跑,被我一下从后面揽住腰抱起来,扔到许刚的床上,又顺势压上去,“小样,服不服?”
“服了服了。”
“还看不看时间了?”
“哈哈,不看了不看了。”
我还不罢休,又继续挠他痒痒,床架晃得嘎吱嘎吱响
“我的苍天啊,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床上做爱啊?”许刚吐槽道。
“靠!”我跟何义晖异口同声骂道。
许刚看热闹不嫌事大,贱兮兮地笑。
但我被他这么一说,注意力一下就从朋友间的玩闹变成了肢体接触上,连忙从何义晖的身上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没事地坐回椅子上,“不闹了,看书了。”
义晖爬起来,喘着气说:“好热啊。”
“那你把裤子也脱了吧。”
“好啊。”
“靠!不要脸!”
“哈哈哈!”
这么一闹,实际上我已经没心思看书了,提议道,“好渴,去买点喝的吧。”
许刚不想出门,让我给他带一瓶冰红茶,我跟何义晖穿上衣服就出去了。
回来的路上,何义晖突然问我:“阿呈,你去过云蒙山没有?”
“没有,怎么,想去爬山?那还不如爬长城。”
“长城爬过了,我已经是好汉了,呵呵。”
“哟,好汉~”我嘲讽道,“那怎么不去爬珠穆朗玛?”
“哈哈,我说真的,听说云蒙山看云海不错,我想考完试去看看。”
“是吗?那你去呗。”
“你去不去?”何义晖认真的看着我。
我不是不想去,只是我想起了余娜,看云海这种浪漫的事,她应该会一块去吧。
“风景很好的!去吧?”何义晖又问了一遍。
“你跟余娜一起去就行了,我一个电灯泡跟着多尴尬。”
“她,去不了。”
我怔了一下,“为什么?”
“她又要去集训。”
“啊?怎么又集训,寒假那会儿不是去过了吗?”
何义晖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说是部队的安排。”
我心里先动了一下,嘴上还是装矜持,“你怎么突然想看云海了?”
“最近有点烦,想找个高的地方透透气,有人说云海能把烦心事散掉,呵呵。”
他笑得有点勉强,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实话。
我也没再多问,点了点头,“那行呗,到时候一起去。”
管他什么原因呢,他想去我就陪他去,再婆婆妈妈就太不男人了。
回到宿舍,何义晖又问了许刚有没有兴趣去云蒙山。
许刚一脸嫌弃,“别找我,我跟李妍只适合吃饭逛街看电影,爬山这种事听着就像要我命,要是去海边还差不多。”
我啧一声,“还‘我跟李妍’呢,人家问你了吗就说。”
“嘿嘿,本来就是。再说了,云海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云吗。”
何义晖笑了,“大海还都是水呢”
“反正我不去。”许刚举着书躺在床上,“你们爱爬自己爬,我要去有空调的地方玩。”
“真娇嫩。”我鄙视道。
其实心里却在欢呼,太好了!你可千万别跟着去!
日子很快过去,期末考试也越来越近,篮球场上没了我的影子,游戏也被封存,何义晖来我们宿舍次数也少了。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没怎么变。
那年正赶上欧洲杯,我和义晖就算各自再怎么忙着准备考试,每周也总还能一起到严师兄那看场球。
熬夜看直播是不可能了,白天看看回放还是可以的,那也算是枯燥的考试周里不错的放松方式。
就这么熬了差不多一个月,期末考试总算顺顺当当地过去了。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下午,宿舍楼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有些专业已经有人先离校了,我们这层楼也开始有人收拾行李,估计都迫不及待地要放假。
我也终于有空玩玩被打入冷宫的魔兽争霸3,当晚就跟许刚重出江湖,把局域网里的各路高手杀得鸡飞狗跳。
就在我趾高气昂地跟舍友吹嘘战绩时,手机跳出一条短信。
何义晖:【我老师有个项目要赶进度,让我去下周去实验室帮忙,能挣三百块钱,我答应了。所以下周不能去爬山了,不好意思啊。】
我想了想,晚一周再去也行,我改票就好了,反正回家也没有什么事做。
于是回他:【知道了,没事。】
放下手机,我继续吹我的牛逼。
那几天宿舍里的人一拨一拨地走,陆陆续续床位都空了。
许刚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几天前先送走李妍,现在他也要走了。
他回家前买了一大堆特产,说是给亲戚的,一个人不好拿,我就陪他去车站。
一路他不改话唠本质,说什么别趁他不在乱占他床位,还说暑假记得给他打几个电话,我嫌他话多,但又觉得有这么个朋友挺好的。
到了火车站,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我一下,“行了,别送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靠,明明是你让我帮你拿东西我才来的。”
他嘿嘿一笑,原地抖了抖,调整好身后的大背包,问我:“你什么时候走?”
“额,十一二号吧。”
他瞪大眼,掰指头数了数,“还有八九天呢,你待那么久干嘛?”
“没干嘛,就逛逛北京。”我没好意思说是为了等何义晖爬山。
“呵呵,逛逛北京。”
我懒得理他,把行李箱推到他跟前,“拿好了,丢了别怪我啊。”
“你啊你,肯定又有什么瞒着我。”许刚那眼睛跟侦探似地,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只能嘴硬道,“什,么,也,没,有!”
“行,不说拉倒,我就叮嘱一句,别又深夜买醉,我走了可没人去扛你。”
“滚吧你!”
我大手一挥,潇洒离去。
等我再回到宿舍,看到空荡荡的床位,才感觉到一丝空虚。
往日的喧闹全无,楼道里也没有嘈杂的声响,屋里只剩我和独自转动的老风扇。
我开电脑打了几局魔兽争霸3,因为其他人都走了,我只能玩单机。
无聊,非常无聊。
宿舍里没人说话,没人互怼,没有人听我吹牛逼。
我又看了几集美剧,然后躺在床上,忽然想何义晖这时候在干嘛呢?
他昨天就开始去实验室当助理了,第一天忙完跟我说忙得很,短信都没时间发。
我看了看时间,都八点了,这会应该不忙了吧?
于是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干嘛呢?】
没过多久就收到他的回复。
他:【刚从实验室回来。】
我:【靠,那么晚才回来,妥妥的剥削你的剩余价值啊!】
他:【学校给钱了呀。】
我:【勇敢的无产阶级,不要被糖衣炮弹迷惑了!】
他:【这种炮弹多多益善,呵呵。】
我脑补出一个刚从地里回来,傻里傻气的长工形象,忍不住自己笑起来。
我:【快去洗澡吧你。】
他:【你怎么知道我准备去洗澡?】
我:【我不仅知道你要去洗澡,我还知道你今晚要睡觉,明天要起床。】
他:【呵呵。】
又是呵呵,这小子。
我看了下空荡荡的宿舍,随手发了一句:【你宿舍的人走完了吗?】
他:【都走了。】
我:【我宿舍的也走完了,就剩我一个了。】
他:【你还在学校??怎么还没走?】
看到这条回复我愣了一下,他这是什么问题,失忆了?
我疑惑地问:【你不是说要跟我去云蒙山吗?】
他隔了一阵才回复:【我不是记得跟你说过去不了了吗?我要去实验室帮忙,你还回我说知道了。】
我都懵了,难道那天我发错了?我跟他说不去了?
我翻出那天的短信又看了一遍,一下就明白了。
靠。
我回他的是【没事,知道了】,我的意思是“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而他理解的是我原谅他放我鸽子了。
怪我没有写清楚,他也没跟我确认,闹了半天,他就没想到我会留下来。
这时他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他:【你是真的还在学校还是开玩笑?】
我:【靠,开个屁玩笑,我票都改了,现在孤苦伶仃独守空房,你得负责。】
他:【啊这……怎么负责?】
我心里的小恶魔跳出来,那就开个玩笑好了。
我:【来陪老子睡几天。】
五分钟过去了,何义晖还没回复。
我心想这玩笑是不是开得有点过了,他觉得不舒服?要不就再补一条,说是开玩笑的。
不过这句话也没什么啊,他应该知道是开玩笑的,我解释反倒显得刻意了。
可能他在洗澡呢?
又过了一会,我看了下时间,距离信息发过去已经过去十三分钟了。
妈的,干脆打个电话给他好了。
我按下拨号键,几秒后,清脆的铃声响起。
不过不是从听筒里传出来,而是从门外传进来的。
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两秒后,何义晖拿着个包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这几天就打扰钟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