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从馆子里出来,我和何义晖沿着学校外头那条路慢慢往回走。
太阳下山了,天气也凉快许多。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走着,没怎么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和特别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有时候沉默反而比硬找话头更舒服。
路过篮球场时,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拍球声和吆喝声,我不禁看过去。
“补防!”
“传这里!”
篮板哐当一声响,跟着就是欢呼,满场都是挡不住的青春活力。
我转回头,看到何义晖也在看那边,不过气色已经比之前好多了,不过眼里依旧黯淡无光。
那一瞬间,我想伸手去揽他肩膀,再顺手拍两下,劝他别想太多,就算余娜入伍了还有兄弟们陪着你。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给按下去了。
有时候兄弟还真比不上女朋友。
就好比许刚跟我说,义晖走了还有他,我只会跟他说滚。
所以我最后也只是把手插回裤兜里,另找了个轻松点的话头。
“义晖,你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嗯?”他转头看我,“什么?”
“跑步啊。”我说,“好久没见你去跑了,你体力还跟得上吗?”
“最近有点懒,好多天没练了。”
“就最近吗?这个学期都没怎么去吧?”
“呵呵,差不多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正好我明天要跑步,”我现编的,“明天我叫你,一起跑。”
他有些为难,一看就不是很想去。
我没给他犹豫机会,强行安排道,“就这么说定了,别放我鸽子啊!”
“嗯。”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为了庆祝你回归晨跑行列,明天我提供三包服务。”
“什么三包?”
“包叫醒,包陪跑,包早饭。够意思吧?”
他总算笑了,“怎么听着跟三陪似的。”
“滚,给你脸了。”
我抬脚作势要踹他,他笑着躲开了。
不过我倒是偷偷想了下,三陪也不是不可以,就怕他消受不起,呵呵。
回到宿舍区,要分道扬镳了,他回他那栋楼,我回我那栋。
分开十来米,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果然,那小子又垂着头走路,一副颓丧的样子。
“何义晖!”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我故意加大音量:“回去记得洗澡换衣服!”
这一嗓子喊出去,好几个路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看他,又看看我。
他傻笑着骂了句“靠”,跑了。
我一想到他那副又尴尬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一早,我比闹钟醒得还早。
何义晖显然没睡够,顶着一头被压扁的乱发坐在床上,眯着眼看了我半天,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床边。
“起来跑步。”我提醒他。
他“啊”了一声,又倒了回去。
我哪能轻易放过他,硬是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盯着穿好衣服,换鞋,然后下楼。
那天早上我们沿着操场慢跑了几圈,他前半段还有点没精打采,后面渐渐活动开,人也精神了些。
跑完以后,我们就一起去食堂吃早饭,一边吃一边闲聊。
快吃完时,何义晖忽然说:“待会去你宿舍玩会儿游戏。”
我还以为听错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玩游戏?”
“上午没课,也没什么事做。”
我忽然冒出个念头,他不去找余娜吗?
可转念又想,管他呢,他愿意来就来,我也没必要去追问那些事。
“行啊,你要玩什么?”
“你们最近是不是都在玩那个魔兽争霸?”
“对,魔兽争霸3,你玩过吗?”
“没,所以想玩玩,呵呵。”他又傻笑。
我也不谦虚,“行,我教你,包教包会!”
何义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说:“我先回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再来找你。”
“直接去我那边冲不就行了,我们楼的水房还比你们的宽敞。”
他愣了下,“可是我没衣服换啊。”
“先穿我的呗,球衣球裤我有的是,随便你挑。”
“嗯,那内裤呢?”
我想了想,“你先挂空档吧。”
“靠!”
“哈哈哈,反正天气热,少穿块布没什么。”
“那你怎么不挂空档?”
“我也可以陪你。”
“靠,服了你了!”
最后何义晖在我的循循善诱(坑蒙拐骗)下跟我回了我那栋楼。
我让他先去水房等我,我先回宿舍去拿洗澡用的东西和衣服。
水房毕竟不比澡堂,也就洗个冷水澡,除了没有热水和花洒,最大的区别应该就是大多人都会穿着内裤洗。
我回到水房的时候,何义晖已经在冲头了。
我也迅速脱掉球衣球裤,在他旁边拧开水龙头,接满一盆凉水,往身上一浇,好不痛快。
“你不洗头吗?”何义晖睁开一只眼睛问。
“哈哈,急什么,先降降温。”
说着我又开始接第二盆水。
他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搓他头上的泡泡。
我不经意(特意)看了一眼,又被他浑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背部肌肉给勾住了。
怎么以前就没觉得男人的肌肉那么好看呢?
但是澡堂里看到其他人脱光了我也没想法,就是对何义晖身上的每块肉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洗完头,开始往身上打泡泡,而我才开始洗头。
一开始我是闭着眼的,中间又不经意(故意)睁开一点,看看他洗到哪了。
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件事。
我原本以为,都穿着内裤洗澡,就算互相看也不会太尴尬,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有些布料沾了水,湿哒哒会更服帖。
谁懂啊?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画面,反倒比什么都没有还勾人。
我只瞟了一眼(两眼),就受不了了。
偏偏这时何义晖突然转过来要拿香皂。
靠!被他看到就尴尬了!
我立马端起水盆,哗啦一下从头上浇下去,水花飞溅。
何义晖吓得往旁边一跳,“哇!你慢点行不行?”
“我热啊!”我故作镇定地弯腰冲洗头上的泡沫,心里却在直呼,好险!
等我俩换好衣服回到宿舍,其他人都起床了。
许刚最先叫起来:“哟,稀客啊。”
老三疑惑,“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一起跑步了吧?”张建伟最先看出来。
何义晖直接坐到我的电脑前,说:“来玩会游戏。”
“一大早玩游戏?”许刚一脸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怼他,“人家想玩就玩,关你什么事。”
“行,当我没问,不妨碍你接客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
我又拖了把椅子坐到何义晖旁边,开始教他怎么玩魔兽争霸3。
那时候魔兽争霸3风靡全国,网吧宿舍随处可见,不玩就融不进男生话题。
何义晖学得挺快的,毕竟他玩过一点星际争霸,不过上手很快,想玩好就不容易了。
以前教他玩游戏,我经常急得想发火,但是这天他玩得再臭我也不敢骂一句,每句话都是春风细雨,微笑服务。
刚打了两局,许刚就叫我:“阿呈,差不多要上课了,你还不准备一下。”
靠,居然给忘了。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不去了。”
何义晖立刻转头看我,“你还是去吧,我自己在这儿玩就行。”
“没事,少去一节课没什么。”
“你就让他在这儿陪你吧,他就算去了心也不在教室里。”
宿舍里又是一阵哄笑。
我上去就是两拳!
“你去吧,你要不去我也不玩了。”
这……
“中午顺便给我带饭。”何义晖又补了一句。
我心里其实有点不情愿,可话说到这份上,也只好点头,半开玩笑道,“你倒是不客气。”
“跟你客气什么,呵呵。”
妈的,又是那副经典的傻笑,我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把书本收了收,跟着许刚他们一块出了门。
下楼以后,许刚压低声音问我:“怎么回事啊?何义晖怎么突然一大早跑咱们宿舍来玩游戏?”
我想了想,说:“有点事,他心情不太好。”
“什么事?”
我犹豫了下,还是说了:“余娜可能要去当兵了。”
“啊?”
许刚还有问题,我说具体不清楚,这个话题也就没再继续聊。
之后几天,何义晖时不时就往我们宿舍跑。
有时候是来找我玩游戏,有时候是跟我一起去严师兄那儿看球。
那会儿宿舍之间喜欢玩魔兽争霸3内战,许刚跟我是2v2的搭档,结果何义晖一来,直接霸了我的电脑,许刚只好跟别人组队。
有天许刚抱着胳膊站在何义晖后面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把我拉到门口,酸溜溜地跟我抱怨,“阿呈,你这也太偏心了,何义晖一来你就光陪他玩,我俩多久没有一起征战沙场了?”
我知道他就是开玩笑,随口说:“你能不能大度点?人家这阵子心里正烦着呢。”
“那你意思是,我得跟李妍也分了你能陪我玩了?”
“行啊,你分啊。”
“靠,你别逼我,哪天我要是疯了……”
“嗯?怎样?”我悠悠地瞥了他一眼。
“滚蛋,我才不上当,我又不傻。”
“呵呵,李妍要听见你刚才说的话,先把你皮扒了。”
许刚“啧”了一声,往我肩上捶了一拳,看着何义晖说:“我算看出来了,你现在是一门心思哄他开心。”
“有吗?”我嘴硬得很。
“呵。”许刚都懒得戳穿,过了几秒,他突然压低声音问了我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跟沈念,是不是黄了?”
我皱眉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不是瞎猜啊,上回你喝酒,我问你是不是失恋了,你没说不是,你说失恋是我们才有的事,那不就是说你已经单身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先骂了句他妈的。
这小子平时看着人畜无害,没想到心眼那么多。
不过当初我和沈念在一起只是我随便编出来的谎言,现在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松了口气,我含糊地“嗯”了一声,默认了。
就让他理解成我跟沈念分了吧,省得我以后再圆。
许刚叹了口气,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抬手拍了拍我肩膀,“唉,你跟义晖真是难兄难弟,一个分了,一个眼看着也快分了。”
“滚,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时宿舍里忽然传来何义晖的叫声,“阿呈,这玩意儿怎么不出兵啊?”
我推了许刚一把,“你去教他。”
“为啥?”
“你不是要跟人组队吗?教会他就有人跟你玩了。”
“靠!”许刚嘴里骂骂咧咧的,人却已经走了进去。
我站在门边,看着他俩,忍不住对比起来。
许刚这人,我太熟了,嘴巴贱,爱起哄,三句话里总有两句不正经。可有事找他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含糊,借钱那回就是,陪我喝酒那回也是,跟他这种人做朋友没话说,就算吵架了,一个眼神照样一块出去吃饭。
何义晖是另一种性格,他没许刚那么闹,不喜欢跟人起哄,相处起来特别舒服。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认真地听,跟他开玩笑,他大多时候是笑一下,在球场上他像个拼命三郎,对手碰到都畏惧三分,私下却又乖巧老实,高兴时还有几分傻劲。
这种反差感真的很让我喜欢。
我不禁想,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为什么我对他们的感情却那么不同呢。
就拿现在来说,何义晖抢我的电脑玩,我能在旁边看半天。
要是换成许刚,他估计已经被我从椅子上踹飞八百回了。
算了,不想了。
我走到他们旁边看了一眼,何义晖已经学会了,正指挥着兵往前冲,嘴里还不忘朝许刚嚷:“哎,这下对了吧?”
许刚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还行,孺子可教。”
“我还是有点天分的,呵呵。”
何义晖说着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表情跟小学生求表扬似的。
“是有天分,”我肯定道,“就比我少一些。”
他们同时吐出一个字,“呸!”
我没有一点生气,只觉得很开心,甚至希望这种欢快的氛围能一直持续下去。
可我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跟我说,不可能的。
何义晖现在之所以在这里,只是因为余娜的暂时缺席。
他跟余娜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想问,他们大概还联系着吧,我知道多少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作为他的好兄弟,他在我身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真的。
只要他高兴,我就高兴。
【全文完】。
我知道这非常突然,但是希望大家能认真看完我说的话。这些天来我收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和鼓励,也是我坚持写作的动力,真的非常感谢,可是,我经过认真考虑,还是不得不在今天诚恳的跟大家宣布:
愚人节快乐!
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