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小子,别说爱 > 第20章电灯泡
  从天安门回来那天,311里的人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
  许刚嗓子都快喊哑了,进门还在复盘:“我操,真值了!这辈子第一次看现场升旗,牛逼,太牛逼了!”
  张建伟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直接倒头就睡,嘴里还嘟囔着叫他小点声。
  我也困,可躺下以后却怎么都睡不踏实,身上忽冷忽热,脑袋也有点发胀。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只以为是熬了一夜又吹了大半宿的风,缓缓就好了。
  到了晚上随便洗了把脸就上床躺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晕乎乎的,不想起床,结果被子突然被人一把扯掉了。
  “阿呈,快起来。”
  又是许刚,我厌烦地骂道,“别吵吵,我要睡觉!”
  “别睡了,陪我出去一趟。”
  “不去。”
  “去吧。”
  “不去。”
  “我请你好吃的。”
  “你他妈聋了?老子今天哪儿都不去。”
  许刚还不死心,在我床边继续磨,“我们去什刹海溜达溜达,看看人家北京城的湖,吃点小吃,拍点照。”
  我把被子重新拽回来蒙住头,“你有病吧,我跟你一个大男人跑那么远去吹风。”
  “不是,现在去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顿了顿,有些结巴地说:“反正……挺好玩的,去吧。”
  我觉得对不对劲,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许刚摸了摸鼻子,犹犹豫豫。
  我一看他这副样子,更确定有鬼,索性坐起来逼问,“你不说清楚就别指望我今天出门。”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一咬牙,“我约了李妍。”
  我愣了一下,“李妍?”
  这个名字本来我都快忘记了,许刚一提,我生日那天的画面又跳了出来。
  “你约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不答应啊……”许刚越说声音越小,“我后来跟她说……你也去,她才答应的。”
  我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真他妈……”
  “哎呀,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你追女孩就追女孩,拿我当幌子干什么?”
  “兄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兄弟脱单那更是功德无量。”
  “滚你的。”我抬脚就踹了他一下,“你还有没有点廉耻?”
  许刚挨了一脚也不恼,反而嘿嘿笑,“廉耻又不能当女朋友。”
  我被他这句不要脸的话堵得都想笑了,忍了忍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追她的?”
  “就上回你生日之后。”他难得认真了点,“那天我不是去坐她旁边了嘛……后来又找机会跟她说了几次话。反正吧,我就是挺喜欢她的。”
  我也不绕弯子,“她对我有意思,你知道吗?”
  “我又不瞎。”他回得倒是痛快,“她现在又没对象,再说了,就算她眼下心思不在我这儿,我就不能喜欢她了?我先追着呗,万一哪天她眼睛就治好了呢。”
  我乐了,“你他妈脸皮是真厚。”
  我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边觉得荒唐,一边又有点服气,平时嘴碎归嘴碎,这种事倒是一点都不矫情。
  “所以你今天非要拖我去,就是给你当电灯泡?”
  “什么电灯泡,说得多难听,你这叫僚机。”许刚立刻纠正我。
  “我呸。”
  “阿呈,”他两手一合,做出副求人的德行,“就帮我这一回,行不?”
  我看着他,心想这人为了追个姑娘,连这种招都使得出来,是真够拼的,我再不去,倒显得我不够兄弟了。
  何义晖追余娜也这么努力吗?靠,想这个干嘛。
  我爬下床,跟许刚说:“你下次别把我扯进去啊。”
  “好好好!”许刚眼睛一亮,激动得不行,“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
  “你少给我戴高帽,等会儿你自己想办法,我可帮不了你。”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呵呵。
  我对他这句“有数”,一个字都不信。
  下楼的时候许刚就兴奋得像只发情的狗,问我等会儿见了李妍应该先说什么,不是该先夸她今天衣服好看?
  我说随便。
  他又问会不会太没新意,一直纠结,直接跟他说:“要不你就闭嘴不说话,少说少错。”
  “靠,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倒不是没耐心,而是看他那种手足无措的样子特别搞笑。
  这天阳光很好,秋风吹着树叶,天特别蓝,本来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出来闲逛,可我总觉得身上有点乏,有点昏昏欲睡。
  那天李妍穿了件浅米色外套,看见我们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目光很自然地落到我身上。
  “久等了吧?”许刚笑得见牙不见眼。
  “还好,我也刚到。”李妍说完,转头看向我,“听说你昨天去看升旗了?”
  “嗯。”
  “是不是人特别多?”
  “嗯,挤得要命。”
  “好看吗?”
  “额,挺好。”我看了眼旁边只会傻笑的许刚,“我们边走边聊吧。”
  什刹海这种地方,一眼看过去全是出来谈恋爱的。
  湖边风不大,远处有划船的,也有骑车的,岸边卖糖葫芦和炸灌肠的小摊一溜排开,确实适合年轻人风花雪月。
  许刚一边走一边没话找话,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知道的笑话都抖出来。
  没走多远,李妍就从包里摸出个小相机,冲着湖面比了比,“今天天气真好,拍照应该挺好看。”
  许刚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来来来,我给你拍。”
  他接过相机就往后退了好几步,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拍得比谁都认真,嘴里还不停指挥,“你往左一点……对,再笑一下。”
  李妍拍了几张后突然朝我招手,让我一起拍。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委婉地表示我不喜欢拍照,没想到许刚居然主动推我过去。
  那一刻我的大脑接近宕机,这小子要不是真傻,就是收了李妍的好处费合伙诓我!
  我反客为主,抢过相机,“我来帮你们拍吧。”
  李妍立刻站回栏杆边,抬手理下头发,偏头问我:“这样行吗?”
  “行。”
  我哪管行不行,反正随便给她拍了几张。
  许刚倒是挺会制造氛围,一直在旁边说好看,真好,对,然后就是笑。
  路过小吃摊,李妍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问我:“那个好吃吗?”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卖炸灌肠的。
  “那你想不想试试?”许刚立刻接话。
  李妍还没说话,他自己已经转向老板,“老板,来三份!”
  我赶紧喊:“两份就行,我不吃。”
  “出来玩不吃东西算什么?”
  “我怕上火。”
  “广州人怎么吃什么都说上火。”许刚疑惑,“反正我买了。”
  说完他就乐呵呵地去排队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想叹气,让我去不行吗?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自己跑去当苦力了,说他不是要撮合我和李妍都没人信了。
  “你们广州是不是一年到头都不冷?”李妍果然趁机又跟我聊起来。
  “也有冷的时候,不过跟北京没法比。”
  “你是不是一直都爱打篮球?”
  “嗯,从小就打。”
  “你平时都喜欢干嘛呀?”
  “玩。”
  “玩什么呀?”
  “游戏。”
  我一边答,一边把话往许刚那边转,“他也玩。”
  聊了一小会,李妍忽然说:“你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
  我愣了下,“有吗?”
  “有一点。”她偏头看我,“上次你生日的时候话挺多的,今天像没睡醒。”
  我嗯了一声,没再往下接。
  没多久,许刚端着热气腾腾的炸灌肠回来,还拿了几串糖葫芦,脸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快快快,趁热吃。”
  李妍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我被他硬塞了一份,只尝了一口就觉得有点腻,没再动。
  许刚还以为我是嫌不好吃,问我要不要再去买点别的。
  我真服了,胳膊肘推了一下他,“你吃你的,别管我。”
  李妍在旁边笑,“你俩真逗。”
  “你要是愿意,他能把天上的月亮给你摘下来。”
  许刚一点都不觉得害臊,反而嘿嘿笑,“那也得看人家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李妍没接话,低头咬了口糖葫芦。
  后面逛到湖边,许刚说要租船划一圈,还是脚踏的。
  我本来就没什么精神,一点也不想出力踩这个玩意,于是找了个借口留在岸边,让他俩去玩。
  看得出来李妍有些不乐意,但来都来了。
  一阵阵秋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人倒清醒了不少。
  我坐在岸边的长椅上,看许刚在那儿卖力蹬船,李妍拿着相机拍照,也不知道他俩聊得如何。
  不管怎样我算是尽力了,追人这事还得靠他自己。
  他们从船上下来以后,我们又沿着湖边逛了一圈,吃了点别的小吃。
  回去的路上,许刚比来时还兴奋,似乎他觉得今天发挥得相当不错,还真是容易满足。
  分别时李妍冲许刚笑了一下,又看向我,说:“你回去早点休息。”
  “嗯。”我点点头。
  她走了以后,许刚还站那儿望着人家背影,嘴角没放下来。
  “人都走远了,你还看。”
  “你不懂。”他说。
  “我是不懂。”我疑惑地看着他,“有我在还能叫约会吗,你图什么?”
  “那又怎样?”他笑了笑,“我喜欢她,就得找机会接触啊,她今天愿意来就行,反正出来了……出来了,我就有机会。”
  我一时无语。
  他又继续说:“再说了,这种事又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我要追她是我的事。”
  “你倒想得开。”
  “这不叫想得开,这叫为爱痴狂。”说着突然唱起来,“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那嗓音公鸭听了都得自愧不如,我笑着骂了句没救了,心里却是有点佩服的。
  回到宿舍,我累得直接躺在床上,可是越发感觉浑身不舒服,之前只当是没休息好了,现在脑袋越来越沉,骨头也有点酸疼。
  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耳边嗡嗡的,一会冷一会热。
  许刚还在激动地跟其他人聊天,见我一直不应声,走到床边推了我一下,“阿呈,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太舒服,先睡会。”我有气无力地说,“可能感冒了。”
  “啊??”他爬上来伸手往我额头摸了一下,“靠,有点烫,不会发烧了吧?”
  “不知道,可能吧……”
  过了会儿,许刚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药给我吃。
  我烧得迷迷糊糊,吞咽的时候嗓子像被刀片划过一样,更不想说话了。
  许刚一脸内疚,嘴却还是很欠,“估计是今天出去着凉了,都赖我,哎,你可别烧傻了啊。”
  我喝了他给我的水,只能挤出一个苦笑,完全没有回怼的心情。
  晚上熄灯以后,我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地,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醒着,听到何义晖在叫我的名字。
  我脑子迟钝地反应了两秒,勉强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床边。
  “他发烧了,很早就睡了。”是许刚的声音。
  “啊?”
  过了一会,有只手贴在我的额头上,凉凉的。
  “他吃药了吗?”
  “吃了。”
  “什么时候……”
  我实在难受,也听不清他们又聊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渴醒的,烧似乎退了点,但人还是没什么力气,脑袋也很重。
  我坐起来找水喝,许刚正见我醒了,立刻抬头,“哟,你活过来了!”
  “滚……”我嗓子哑了,那声音自己都吓一跳。
  我下了床,许刚把水杯递给我,“先喝点热水,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我接过去喝了两口,这才看见桌上多了几盒药。
  “这都是你买的吗?”
  “义晖买的,昨晚非说我买的药不够好,今早拿过来,让我交代你按盒子上的说明吃。”
  我握着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温温的,刚刚好。
  许刚又补了一句,“他还让我盯着你,不要让你去洗澡,等好了再洗。我跟他说你怎么不自己看着,他说他有事要出去,嘿!那我还有事呢!我又不是他的佣人!”
  我听着许刚吐槽,无奈地笑了笑,“他去哪了?”
  “还用说吗,八成找余娜去了啊。”
  “嗯……”
  也是,我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看着桌上那几盒药,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滋味。
  好像,今天还是在当电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