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早上却醒得格外早。
窗帘没拉严,外头天还蒙着一层灰蓝。
何义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很安稳,也是,昨晚全是我一个人在天人交战,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下床的时候床垫晃了一下,他也醒了,坐起来问:“几点了?”
“没到7点,”我低头穿鞋,没看他,“收拾收拾准备回学校。”
“嗯。”
我到卫生间用冷水抹了把脸,脑子一下清醒了几分。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着青,显然没睡够。
尿尿的时候,昨晚在这里干的事情又浮现在脑海里,其实才过去了几个小时而已,我居然又来了反应。
这时何义晖进来了。
我赶紧侧过身去。
他的头发翘起来几撮,半眯着眼睛,一副没睡够的模样,一边刷牙一边说:“8点有课吗?”
“没。”
“没课你起那么早干嘛?”
“我回去再睡。”
“靠!你闲的……”
“这里睡不习惯,”我一扭头,看到他正透过镜子看着我,感觉有些别扭,“你刷牙就刷牙,别老跟我说话,我尿不出来。”
“哦,呵呵。”
退完房出来,天还没亮透。
坐地铁回去的路上何义晖又困了,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随着地铁缓缓晃动。
我看着对面车窗上映出的我跟他的身影,忍不住思考昨晚的事,又想了很多以前的事,一起过生日,帮我洗内裤……
我跟何义晖的关系这么近了吗?会不会有些,太近了?
那天以后,我试图减少和他的接触,然而我发现没有用。
心理学家曾做过一个经典实验,要求参与者在一段时间里绝对不要去想一只粉红色的大象。结果所有人都没能做到,越是刻意压抑这个念头,脑海里反而越频繁、越清晰地浮现出那只大象。
那段时间里,何义晖就是我脑海里的粉红色大象。
我越跟自己说别想他,就越是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要有人提到他,我就会想起他从背后抱上来那一下。
我在宿舍里玩游戏,如果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就会忍不住想他在干嘛,会不会进来找我。
去澡堂洗澡的时候,总是在担心待会会不会碰到他。
当然,这些都是我内心里的独角戏。
他还跟平时一样,每天没事就给我发短信,我不回复,他就自己说个不停。
【今天食堂的鱼好难吃!千万别点!】
【醋溜土豆丝可以。】
【靠,刚才队长通知明早球队训练,就不跟你跑步了。】
【球场的跑道翻新了,脚感不错。】
【我草,我在图书馆看到xx和xxx在一起。】
【他们肯定搞一起了!】
……
是的,我好像总是躲不开他。
我不约他跑步,他就来我宿舍摇醒我。
想自己玩玩游戏,他隔三差五来抢我的电脑。
我跟别人吃饭,他端着饭盆就坐到我旁边,聊得比我还开心。
还有公共课的作业,他不问他的同学来问我。
有时候我甚至都在反省,我是不是做的有点太敏感了,他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避开他?
日子一晃就到了期末考,英语考完那天下午,我跟许刚他们打了两场球,出了一身汗。
中场下来喝水的时候,我把球衣撩起来擦了把脸,一抬头,居然看见何义晖穿着运动服走过来。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他平时都是去踢球的。
许刚冲他挥了挥手,“哟,义晖,你也来打球啊?”
“是啊。”
我把水瓶拧紧,问道,“你怎么来了?”
“打球啊。”他把球往地上一拍,“我让你叫我,你老不叫,我只能自己来了。”
“考试给考忘了,呵呵……”
“那现在考完了,以后记得啊。”
“嗯。”
何义晖加入之后,我就一直注意他。
球场上本来就少不了肢体接触,以前我压根没在意过,可那天只要他一碰到我,我就会有些心跳加速。
散场的时候,许刚他们几个嚷着去吃饭,何义晖却问我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额,先……洗澡吧。”
“行,走,一身汗怪难受的。”
于是其他人先去吃饭了,我跟何义晖则一起去洗澡。
到了澡堂,衣服一脱,我心里又开始小鹿乱撞,只能尽量不去看他。
过了一会,我正低头打肥皂,后背忽然被拍了一下。一回头,何义晖已经站到我旁边来了,手里还拿着搓澡巾。
“我给你搓两把。”
“不用,我快洗好了。”
“我先给你搓,你再帮我搓,我好几天没搓了。”
我愣了一下,“你一个南方人,什么时候有搓澡的习惯了?”
“这都来北京两年了,现在隔段时间不搓,浑身痒得慌。”
他没等我再开口,就开始给我搓上了。
我后背瞬间绷得发紧,忍不住轻轻扭了一下。
何义晖笑出了声,“你看这泥,都快成卷了,多久没搓了?”
“快……快一个多月了。”我老实承认,“我本来就没搓澡的习惯。”
他一听,手上力道更重了,顺势搓到后腰,我下意识往前躲,“行了行了,可以了!”
“痒吗?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我把搓澡巾从他手里夺过来,“没,就是,我帮你搓,你转过去。”
他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我站在喷头下。
我一边给他搓背,他一边跟我闲聊,问我等会要不要出去吃饭,顺路买瓶冰汽水什么的,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我承认,那天我头一回这么认真地看他的后背,光滑,结实。
等搓到他的后腰时,我的眼神不受控地往下飘了飘,脸蛋马上就有些发烫。
“怎么样?”何义晖的声音突然把我的思绪拉回来。
我慌忙把视线挪开,“啊?什么?”
“我说待会吃兰州拉面怎么样?”
“哦,行。”
过了一会儿,何义晖回头看我,“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怎么,刚打完球有点累。”
没想过他突然拧开花洒,水从头上浇下来,吓我一激灵。
“靠!搞什么!”
“哈哈哈,帮你清醒一下,搓澡都没劲。”
“我给你搓你还嫌弃?你过来,看我不搓死你!”
“啊!”
澡堂里顿时出现两个幼稚的男人,引起一阵侧目。
这样也好,我可以借着打闹转移注意力,否则身体的反应又要起来了。
那天之后没多久就要放假了,许刚想在放假前跟李妍去滑雪,可是又想省钱,跟我说团体票便宜,四个人以上能打折,想再拉两个人跟他一起去。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许刚缠着我问:“你不是没滑过雪吗?去体验一下呗?”
“那也不去,没兴趣。”我继续看我的书,“你俩挤眉弄眼,我去当用电器?”
许刚继续磨,我懒得听,突然想到何义晖,“你叫何义晖不就行了,他跟余娜,你们刚好四个。”
许刚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说完他就往313跑了,没一会就笑嘻嘻地回来了。
我没问他结果,大概率是成了。
许刚有李妍,何义晖有余娜,四个人爱怎么玩怎么玩,跟我这个单身狗没什么关系,那会儿我就是这么想的。
结果没过几天,这事还是绕回我头上来了。
考完最后一门课的那天晚上,宿舍里的人都出去了,就剩我一个在看老友记。
忽然门开了,何义晖走过来问我:“阿呈,一个人偷偷摸摸的看什么呢?”
“看一群老外嘿嘿嘿的片子。”
他好奇地走过来一看,“靠,我还以为是那种片呢。”
“你怎么有空来串门?”
他挤到我旁边坐下,“跟你商量个事,下周二你有空吗?”
“干嘛?”
“去滑雪,你去不去?”
我心里冒出一堆问号,他跟许刚一行四个人去不是刚好吗?叫我干嘛?我又没有女朋友。
“不去。”
“为什么?”
“没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何义晖用胳膊轻轻撞了撞我,“听说挺好玩的,不只能玩雪,还可以泡温泉,去吧?”
听到温泉两个字,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我和他泡在池子里坦诚相对的画面,不得不承认竟然有点动心。
但是我还是坚守底线,“你们四个人去刚好,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似乎有点酸溜溜的。
何义晖揽住我的脖子,有些无奈地说:“一起去吧,余娜去不了了。”
我转头看他,“她怎么去不了了?”
“说是要参加一个什么预备役集训,我也不清楚。”
“预备役?她要参军?”
“她说是常规训练,就是去练练队列,跑跑步,一个多月就回来了。”
我还在犹豫,他又补充道,“我们票和车都订好了,又不能退,现在她不去了,放着也是浪费。”
“给我就不浪费?”
“不浪费,呵呵,你给得起钱。”
“靠,我还以为是白给的呢!”
“你这个阔少还差这点钱吗?”何义晖开始给我揉肩,“大爷,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去吧。”
我本来不想去的,可是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莫名戳中我心里的软肋。
“行了行了,我去,服了你了。”
“good!你记得跟许刚说,我就不打扰你看毛片了。”
“滚吧!”
他笑嘻嘻地出去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明天我来叫你起床。”
“干嘛?”
“跑步啊。”
操!
何义晖,我怎么就是摆脱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