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以后,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过来。
操。
吹干头发,我穿好衣服回到网吧。
何义晖很快就到了,找不到我,我只好出去接他。
他站在一个报刊亭旁边,两只手揣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嘴里哈着白气。
他也看见我了,朝我跑过来,“这么快。”
“连个网吧都找不着。”我嘲讽道,“你出来干嘛?”
“我本来就在外头,刚跟余娜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她回学校了。反正也没事,就想顺路找你玩会儿。”
我低声嘀咕了句:“这也叫顺路。”
“元旦啊,出来晃晃。”
“我可不出去晃,我就在网吧玩游戏。”
“都行,呵呵。”
何义晖笑嘻嘻地看着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时候我实在不理解他的逻辑。
回到网吧,里头那股烘人的热气直往脸上扑,机器嗡嗡地响,他找了挨着我的机子坐下,戴上耳机起了网剧。
我点开cs打游戏,总感觉状态不行,人刚出去就死,瞄准也打不中人,忍不住骂了两句。
何义晖把耳机摘下来,朝我屏幕上瞟了眼,半开玩笑的问:“你被人虐了?”
“机器不行。”
“哈哈,别赖机器。”他把耳机挂回去,继续看他的电影。
平时他看电影,碰上有意思的地方,他多少会哼一声,今晚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
我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黑客帝国3,不过是枪版。
我关掉游戏,鼠标在屏幕上不断的点刷新,刷新,刷新,不知道要干嘛。
就在这时,旁边机位忽然飘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我下意识偏了偏头,眼角余光一扫,隔壁大哥的屏幕上正放着成人动作片,画面露骨又刺激,关键他把声音调得很大,我是从他耳机听到的声响。
我立刻转回头,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总往那边瞟。
隔壁大哥忽然窃笑了一声,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摘下耳机,侧过脸冲我挤了挤眼,语气带着点戏谑,“要网址不?都是高清的,比这枪版带劲多了。”
我脸烧得厉害,说不出口,身体却很诚实地点了下头。
好人一生平安。
点开浏览器,网页一跳出来,满屏都是白花花的肉,不过都是老外,我幼小又纯洁的心灵受到了一次震撼教育。
我这辈子从没这么嫌过网慢,眼睛死死盯着加载的图标,好不容易加载出画面,那些夸张露骨的镜头撞进眼里,我的心脏怦怦狂跳不止,喉咙干得冒火,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咽口水。
看着屏幕里的演员,我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居然对比起来……
草,他们还是人吗?
我心里有点不平衡,不过下一秒我又想到了何义晖,他跟我差不多。
这么一想又感觉好些了。
我碰了碰何义晖的胳膊,“欸。”
他把耳机拉下来,“嗯?”
我用下巴点了点屏幕,“看不看?”
何义晖顺着我的视线扫过去,眼睛猛地睁大,立马慌慌张张别开脸,压低声音又羞又窘地骂道:“我不看,你注意点。”
“哟,还假正经,你看的不也是枪片吗?”我笑嘻嘻地说。
“我看的怎么……”他突然反应过来,“靠,枪片是这个意思吗?”
“呵呵,差不多,你怕啥,又没人查你电脑。”
“这儿这么多人,你注意点影响。”
他像做贼一样看了下四周,把耳机重新戴好,继续看他的电影。
我也不是那么放得开,画面确实过于刺激,每次身后有人走过时,我都会慌忙切换到其他页面。
这么折腾了一会,我实在扛不住这股又臊又慌的劲儿,关掉了网页,改玩星际争霸去了。
后头我俩谁也没怎么说话,一直到一点多,我终于坐不住了,摘下耳机说:“走吧。”
何义晖也没说什么,跟着我出去了。
从网吧出来,外头的冷风猛地扑过来,像迎面抽了我一巴掌,我缩了缩脖子,忍不住骂了句,“靠,好冷!”
一辆出租忽然贴着边冲过来,何义晖从后头拽了我一下袖子,“看车。”
我慌忙往后退了退,“这司机疯了吧!”
“不是车疯了,是你看了不干净的东西,再瞎看小心长针眼,连路都看不清楚。”
“要长也是你先长,我就不信你没偷看。”
“我才没有!”
“嘿嘿,没有你急什么?”
“呵呵,谁急了。”
我暗自偷笑,这小子嘴上喊得理直气壮,眼睛都不敢跟我对视,明摆着就是被我说中了。
他跟着我走了一会,突然问:“现在去哪?”
“哪也不去,回去睡觉。”
“哦。”
“你还想去哪?”
“没想去哪,我是担心你有什么别的安排,可以不用管我。”
我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安排。”
他抿了抿嘴,有些含糊地说:“你今晚是不是打算跟你那个女同学开……是的话我可以另外找个地方住。”
我这才回过味来,难怪我老觉得他今晚有点不对劲。
我故意逗他,“你总算开窍了?可不是嘛,本来都计划好了,结果你非得过来,哎……”
他突然停下脚步,“那我不跟你回宾馆了,我去网吧待一宿也行。”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逗你玩呢!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她下午就回去了,我能跟谁开房?”
他眼睛眨了两三下,语气里满是疑惑,“她回去了?但是许刚跟我说你们今晚一起吃饭。”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嗯……她临时有点事先走了,就没吃成。”
“哦。”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先跟你说一声啊,我开的是最便宜那种单人间,不是大床房,就一张小床,你要嫌挤也可以回网吧。”
他笑了下,“不了,网吧没意思,还是睡觉好。”
回到宾馆,一关门,空气里莫名飘着几分尴尬。
我拿起电视遥控器,随便按了个频道,让房间里有些声音,不至于让房间里太过安静。
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往床头一靠,半躺着。
何义晖径直走到床尾坐下,低头脱掉鞋子,眼睛一直盯着电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在看节目。脱完鞋子后,他又慢悠悠地把外套脱掉,拿在手里。
我正看着他,他突然转过头来问我:“睡了吗?”
我莫名地脑袋一空,猛地坐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呃……我要先洗个澡。”
靠!
话一说完,我就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刚才明明洗过一次了,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浴室走。
何义晖随口应了句“好”,便又转回头去看电视。
我把浴室门关上,盯着花洒看了两秒,又开始犯难,到底是真洗,还是就开着水装装样子?
算了,反正我是广州人,天天冲澡都习惯了,再洗一遍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我拧开花洒,随便冲了冲身子,速战速决,尽可能快地把这场自己给自己找的尴尬戏演完。
擦着头发出来时,何义晖从床上起来,“我也洗洗吧。”
说完就开始脱衣服,只留一条内裤进去。
我用余光偷瞄了一下。
说来也怪,换作是在公共澡堂,大家光着身子来来去去,我都无所谓,可在这巴掌大的小宾馆房间里,我竟然莫名其妙的心虚。
门一关,里头很快响起水声。
我半躺在床头,眼睛盯着电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间,忽然感觉脸上被轻轻拍了一下。
睁眼一看,何义晖的脸怼在我跟前。
“起来一下。”他笑着说,“你压着我的衣服了。”
我赶紧撑着坐起来,他在我面前穿好衣服,然后躺到我旁边,拿起遥控换台。
“你还不睡吗?”我问。
“睡,我头发还有点湿,等会。”
我重新躺下,侧着身背对他,关掉主灯。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光一明一暗晃着。
何义晖半靠在床头看电视,怕吵到我,特意把音量调得极低。
我闭上眼,忽然想起之前在农家乐的时候,我俩也是睡一个房间,那时候还在被窝里打打闹闹、说说笑笑,跟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视的声音没了。
房间里完全黑下来,静悄悄的,被子动了动,何义晖大概也躺下了。
“你睡着了吗?”他轻声问。
“还没。”
“你睡过来一点,这边还有空。”
“没事。”
身后传来窸窣一声,床垫轻轻晃了一下,突然一只手环过我的腰。
“你睡过来点,”何义晖把我往床中间拉了一下,“空太多被子里都灌风了,这暖气又不暖。”
我后背一下就绷直了。
他的手并没有收回去,还搭在我的腰上,手心贴着我的腹部,就这么自然地搂着我。
我睁着眼,脑子里闪过要把他手拿开的念头,却没有动。
“你跟她咋样了?”何义晖忽然问。
“跟谁?”
“你的沈念啊,还有谁。”
什么我的沈念,这小子怎么又提这个。
“挺好。”我随口说道。
“你俩现在又处上了吗?”
我不是很想聊这个事,没说话,他就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不说话?”
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就说:“嗯,是。”
“我就知道,呵呵。”
你知道个屁。
我一下没了再聊的心思,“睡了,明天还得回去上课。”
“嗯。”
我俩都没再说说话。
可我也没睡着,想换个姿势躺,又怕影响到他。
没多久,何义晖压在我腰上的那条胳膊往下沉了些,呼吸声也变得均匀,温热的气息顺着我的后背往被窝里钻。
他的睡眠质量真他妈好,每次都比我先睡着。
正想着,他忽然又动了动。
靠!我瞬间心头一颤,只觉得跟他过于……亲近了。
他睡觉这么不拘小节的吗?
呵呵,真棒!
我真有些无语。
我心跳开始变快,身体也开始燥热。
我睁开眼,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看到的不再是一片漆黑,屋里的东西能看出轮廓,窗外微弱的光反而变得刺眼。
我觉得我已经脱离了理智,脑海里浮现出网吧里看的那些片子,身体的冲动已经到无法压抑的程度。
我的脑容量不够了,又忍了一会儿,才一点点把他的胳膊挪开,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慢慢下了床,摸黑走到洗手间。
我没开灯。
毕竟有些事情不能明着来。
门底下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刚好可以看到镜子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闭上眼,看到的却是何义晖。
我已经憋了一天了,实在憋不住了。
(你懂的,不能写,略过。)
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静,很静。
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声,花洒滴水的声音,我呼吸的声音,抽风机转动的声音,都在黑暗里被极致地放大。
汹涌的冲动退去后,我开始问自己,我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是和兄弟挤一张床,不过是他无意识地搂了一下我,怎么就失控成这样?
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荒唐,更不敢细想若是被他发现会怎么看我。
我清理完现场,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何义晖依然睡得很沉。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慢慢转过去,背对着他。
2004年1月1日,我一直记得这天。
那晚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打飞机时想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