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藏书楼距离薛林的房间不远,秦艽和贺啁落在谢奈他们后面,等到时,正好瞧见一男一女立在藏书楼前讲话。
  男子穿着书院院服,长相英武,至于身材说好听了是身形魁梧,说不好听了就是膀大腰圆,熊腰虎背。如果他不是穿着书院院服,说他是屠夫秦艽都信。
  男子健壮彪实,一旁戴着面纱的女子身量也不矮,两人站在一起居然看着有些登对。
  距离隔得略微有点远,秦艽听不到他二人在说什么,一旁黎院长低声介绍:
  “那边高个子的便是赵允之,旁边的面纱女子是书院打杂大娘吴大娘的女儿,叫许如锦,之前在绣楼做活。”
  “他们在说什么?”贺啁摸着下巴,一脸兴味的表情。
  “可能就是碰见了打个招呼,许如锦的未婚夫前些日子意外去世了,是失足坠河,连个尸体都没捞到。
  那孩子是官学中极其出众的学子,若无意外,日后定是能高中举人探花的,天妒有情人吧,一对苦命鸳鸯从此阴阳永隔。”
  黎院长表情一脸惋惜,“听说如锦自未婚夫去世后就哭伤了嗓子,一般都不怎么开口说话了。”
  秦艽闻言仔细打量了那个面纱女子一眼。
  因为家中从霜患有哑疾,所以对于伤了嗓子,或是有哑疾的人,秦艽总是会多关注一些。
  “真是造化弄人。”贺啁轻叹。
  正说着那边赵允之和许如锦也发现了黎院长一行人,“允之,你到这里来,有事问……”
  黎院长一句话没说完,突然一声中年妇人尖厉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刺史大人!刺史大人在何处?民妇有冤要申,我儿朱奇死得好惨啊——”
  “刺史大人!请您明察,为我儿薛林做主啊!!”紧接着又是一个男子的嚎叫声响起。
  然后是各种尖利的哭嚎声传来,这声音中有男有女、有老妇有婴儿,一时间各种哭声嘈杂,犹如诛鬼啸叫。
  “他们都是被害人家属?”
  贺啁和秦艽都悄悄退了一步,这些猝不及防间涌出来的人个个面目狰狞,双眼通红,莫名让人感觉有些骇人。
  “不是让你们明日去府衙回话吗,怎么闹到这儿来了!”
  肖年章脸色铁青地站了出来,这些被害人家属原本是安排在明日集中问话的,结果没想到他们竟在此时全部聚集到了书院。
  “刺史大人,您查了这么久,查出是谁杀害我儿了吗?您总是让我们等,等什么?等我儿尸骨烂成灰吗?”
  说话的中年妇人穿着一身素白长袍,面色发青,眼下也有深深的黑影,她形容疯魔,语言癫狂:
  “我儿朱奇死得那么惨!我给了你们那么多钱,官府却什么都查不出来,今日刺史大人必须给民妇一个答复!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是啊!必须给个说法,呜呜呜……我可怜的孙儿啊!”
  “呜呜呜……爹爹……”
  此起彼伏的哭声响起,肖年章脸上很不好看,尤其是瞄到一旁谢奈霜寒凛然的表情,更是双腿微颤。
  肖年章之前没说的是,他急着破案,一方面因为南州动荡,百姓因此人人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一方面也因为被杀的三人中,薛林和朱奇都是南州巨富独子。
  银钱是个好东西,能使鬼推磨,也能迫得肖年章苦不堪言。
  此刻闹得最凶的中年妇人是朱奇的母亲,朱奇此人平日行事乖张,被家里宠得没了分寸,总干些欺男霸女的事,下梁不正,上梁必定是歪的,因此朱奇父母虽是巨富,但在南州风评却不是很好。
  “你们今日且先回去,待明日本刺史召你们再来。”
  肖年章意图安抚群情激愤的被害者家属,但家属们一见他推脱心中更恨,尤其是朱奇母亲,她刚刚抬起头脸色已由最开始的青色转为通红。
  不知为何,秦艽总感觉这些家属怪怪的,而就在下一秒,朱奇母亲突然一个暴起,猛然冲上来“啪”地给了肖年章一巴掌!
  朱奇母亲的一巴掌就好像是个信号,一时间其余家属都疯狂地冲了上来,他们见人就打,有人拦就张口咬人,就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一般。
  “愣着干嘛,退啊!”
  贺啁也被吓了一跳,眼见旁边秦艽还愣着,一把就将他拉得后退了几步。
  场面忽然就混乱了起来,骆北和骆月护在谢奈身前,肖年章是最惨的,被几个家属拉来扯去,脸上、脖子上都挂了彩,一旁黎院长也被掀倒在地。
  “院长!”赵允之和许如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纷乱,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
  贺啁一边拽着秦艽躲闪,一边怒骂,“这些人是疯了吗!”
  一群人中秦艽看起来最羸弱单薄,小公子身量不矮,但因了眉眼清秀,身形纤细,所以看起来格外好下手。
  柿子专挑软的捏,那些人看准时机,竟直接朝秦艽袭来!
  贺啁反应很快,一把就将秦艽推开,随后他立即被人缠住。
  秦艽被推得一个趔趄,刚稳住身形,朱奇母亲就伸手朝他抓来!妇人长长的指甲涂成了大红色,加上她狰狞的表情,犹如厉鬼现世。
  秦艽第一反应就是闪身躲开,但朱奇母亲悲愤之下动作迅猛,秦艽根本躲闪不及,无奈之下他只能抬手去挡——
  “啊!”
  秦艽的痛哼和朱奇母亲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你是傻的吗!不会躲?”
  秦艽胳膊被人重重一拽,而后跌在了一个人怀中,青年眼底暗含怒气,眼尾红色小痣灼烈得似要烧起来一般。
  “我……”躲了没躲开啊。
  秦艽被谢奈骂得有点懵,胳膊更是被拽得生疼,他左手手腕上的伤口被妇人长长的指甲戳开,两处痛到一起,秦艽疼得脸都白了。
  小公子苍白着脸没说话,谢奈瞧着他,只觉心里有些烦,手上力道略松,但谢奈依旧没有放开他。
  那厢,刚刚被一脚踹飞的朱奇母亲爬起来后还企图继续向前来,“你们这些人懒政怠政,饱食终日,我要你们给我儿偿命!”
  谢奈脸色一沉,而后“唰”的一下将一旁骆北的佩剑抽了出来!
  剑光寒凉,剑刃锋利。谢奈本就是战场上最利的剑,最残酷无情的战神,此刻眼携凌厉,嗜血睥睨,更让人生出浓浓惧意。
  “王爷,别!他们都是被害者家属!”秦艽一把反抓住谢奈执剑的手。
  一旁骆北骆月也面露惊色,刚刚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就是害怕伤到这些无辜的被害人家属,但王爷这会儿是要……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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