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鸣书院是南州第一大书院,但它是民办书院,并不是官学。
  这里的学子分为两种,一种是学习极好的寒门学子,一种是花钱来进学的富家子弟,而第三名死者薛林就属于第二种。
  蒲芝草之事刚有头绪,自然要接着查。谢奈和肖年章要到黎鸣书院秦艽便跟着一起,至于贺啁也是不情不愿地跟了来。
  用他的话来说,他完全就是“穷人卖儿女——迫不得已”。
  秦艽一进黎鸣书院就闻到了浓烈的蒲芝草香味,入眼望去,书院四周均种有翠绿的蒲芝草。
  书院占地极大,茂林修竹,环境清幽。院内设有讲堂、藏书楼、学舍等,还有一个很大的校场。
  秦艽他们到的时候学子们正在校场蹴鞠,年轻学子们穿着白色的院服迎风奔跑,衣袂翩翩间仿若白鹤起飞,唯美又朝气蓬勃。
  谢奈到书院的事只通知了书院院长,毕竟是调查杀人案,也怕闹得太大,打扰学生们学习。
  书院黎院长在院门前迎到谢奈一行人,见过礼后,直接带他们去了薛林在学院住的房间。
  “这便是薛林的房间了,因他家中束脩给得多,所以学院就让他独住了一间。”黎院长道。
  此处位于书院西北角,树影婆娑,流水潺潺,是个极清幽秀丽之地。
  不过自薛林出事之后,其他学子都不敢再往这里来,黎院长为防有人误闯破坏现场,便将薛林的房间上了锁。
  “咔哒”一声,黎院长将房门锁打开了。
  黎院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谢奈和肖年章前后脚进屋,秦艽和贺啁也跟着慢腾腾地进去,不过才刚一进屋,贺啁就皱着个眉头唠叨开了:
  “太乱了!这屋子怎么和懒婆娘的针线筐一样,乌七八糟乱麻麻的。”
  屋子外面看着挺正常,但一开门里面却是各种乌烟瘴气。
  写了一半的字被揉成纸团扔得到处都是,漆黑的墨汁洒在竹简和小香炉上,将桌案弄得一团糟。梨花木小几上放着一个珐琅攒盒,攒盒里装着一些糕点果品,甚至还有半只长了白毛的油酥鸡。
  吃完的鸡骨头也没收拾,就掉在地上,招了一些蚂蚁在不辞辛苦地搬搬抬抬。再往里去黄花梨六柱式架子床上锦被乱成一团,地上还散落有许多衣裳。秦艽鼻子灵敏,轻轻一嗅便能嗅出来那些衣裳也是有日子未洗了。
  “黎院长你确定自薛林死后没人进这个屋子吗?”肖年章皱眉问。
  黎院长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学生私底下竟这样懒惰邋遢,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不过斯人已逝,黎院长到底没多说什么,只道:
  “我确定,自知道薛林的死讯后,我便将屋子锁了起来,一来方便官府调查,二来也方便他家里人来取东西。”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秦艽问。
  “薛林家中经商,他父亲是南州有名的大善人,母亲也是出了名的温婉贤淑。”黎院长答道。
  贺啁心中轻讽,温婉贤淑就教出这样邋遢的孩子吗?
  “书院的蒲芝草是何时种的?平时可有专人管理?”谢奈将话题带回了今日重点,蒲芝草。
  “蒲芝草自我们书院开院便种有,平日里是一位叫做赵允之的学生在打理。”
  黎院长知道谢奈是想问薛林的情况,他细想了一下后道:“我们学院蒲芝草遍及各处,每个学子都可能会去采摘,不过薛林一碰蒲芝草就浑身起疙瘩,所以他应当不会主动去碰。”
  谢奈:“那说说这个赵允之。”
  “赵允之和薛林是同窗,也是我院的优秀弟子,他家中在南州开了一家客来茶坊……”
  黎院长话未说完,房间便陷入沉默。
  秦艽和谢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贺啁在一旁接话:“赵允之和薛林是同窗,他主要打理蒲芝草,且薛林又是在他们家茶坊出的事,这怎么看,这个赵允之都很有嫌疑啊。”
  “这个赵允之和薛林的关系如何?”秦艽也感觉事情好像明晰了很多。
  “关系不怎么样,薛林平日不爱学习,就爱呼朋唤友打牌九,或者出门去招绣楼买东西,所以不止是赵允之,学院里大多数人同他关系都不亲厚。但也是仅此而已,若要说薛林和同窗学子们有什么血海深仇,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薛林虽品行一般,但也绝不是那种恶贯满盈之人,这一点黎院长对自己的学生很有信心。
  “王爷,属下骆北求见。”
  屋门口突然传来骆北的声音,秦艽转身就看到骆北和骆月穿着书院的白色院服站在门口。两人都相貌英俊,此刻乍一看还真像是十几岁的少年学子。
  谢奈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进来回话,“王爷,属下二人按照您的吩咐,扮作学子打探……”
  秦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原来谢奈做了两手准备,一边找黎院长了解情况,一边让骆北和骆月混入学子中打探消息。
  他二人不愧是谢奈的左膀右臂,不仅将黎院长之前所说全部打探了个清楚,同时还查到那个赵允之近日行为有些异常。
  “属下查到,有学子看到赵允之前几日形容鬼祟地带着香烛纸钱去了南州义庄附近,好像是去祭拜什么人了,不过据属下探查,赵允之家中最近并无亲属去世。”
  骆北的意思很明显了,不过黎院长却突然大声道:“不!不可能!薛林被杀之时,赵允之整天都和我在一处,所以他绝不可能是凶手!”
  谢奈眸中寒光一闪,声音冰凉,“本王不知,院长竟还会断案?”
  “王爷恕罪!是在下唐突了。”
  谢奈气势太盛,黎院长瞬间脸就白了,谢奈又问:“赵允之现在何处?”
  “应当是在藏书楼,我即刻派人去找他来回话。”
  “不用了。”
  谢奈话罢转身往外去,看样子是准备亲自去藏书楼。黎院长和骆北骆月赶紧追上去,余下肖年章不敢多留也小跑跟了上去。
  贺啁叹了一口长气,而后看了身旁的秦艽一眼:“真是乌龟摔在靛壳里——壳蓝(可难),咱俩也走吧……”
  秦艽:不是,你这些词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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