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他们不是被害人家属,刚刚她就得死。”
  谢奈面容似玉,疏离冷肃,甫一话落,他手中长剑便径直飞了出去!
  “别!”
  秦艽本欲去拦,下一秒却愣住,原来那长剑飞出,并不是取人性命,而是一剑破开了悬在众人头顶的一排风铃水球。
  风铃水球是南州独有,南州百姓会在秋日时收集无根水,将其装在透明的琉璃球中,然后再用风铃装饰琉璃水球。冬日盛光时,秋水在琉璃球中泛起涟漪,风铃微动,沨沨唯美。
  “哗啦!”
  刚刚被谢奈一剑破开的一排风铃水球炸开,细碎的琉璃碎片混着冰凉的无根水兜头洒了那些被害人一身。
  但奇异的是,那些被害人被水淋了之后竟奇异地安静了下来,不似刚刚一般狂躁。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这是……”
  秦艽愣了一下,而后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猛地扭头去看谢奈,“这些被害人是中毒了!”
  蒲芝草,人若中毒后会产生强烈的幻觉,之前在水上花市那位老者也说过,轻微的蒲芝草中毒用清水即可解毒。
  难怪这些被害人形容癫狂,眼睛通红,甚至一上来就给了肖年章一巴掌。
  当时秦艽就觉得奇怪,就算肖年章久未破案,但这些被害人家属一上来就殴打朝廷命官也确实是有些胆大了。
  之前因了黎鸣书院内种满了蒲芝草,所以秦艽虽有闻到香味,但根本没往中毒这个方向去想。
  真是大意了。
  低头看了一眼眸光明亮的小公子一眼,谢奈挑眉:“还不算太笨。”
  “可谁会给这些被害人下毒呢?”
  “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我为什么没有?”
  谢奈这话将秦艽说愣了,而后下一秒谢奈便用一张帕子覆住了秦艽手腕,只瞬息血就浸湿了那张精致的兰花帕子。
  “你……”秦艽张了张口欲说什么,眼神疑惑看向谢奈。
  “小公子,您这伤得不轻啊……”
  这时黎院长急匆匆地赶过来,见谢奈待秦艽如此珍重,黎院长怎敢疏忽,赶紧招呼道:
  “书院有医室,如锦快带这位小公子去包扎伤口!”
  “我也一起去!”贺啁出声。
  谢奈扫了他一眼,随后吩咐,“骆北也去。”
  “小公子这边请……”说着秦艽被人簇拥着往前走,仓惶间,他回首看到了立在那里的谢奈。
  一旁贺啁在低声唠叨,但秦艽充耳不闻。
  长身玉立的青年静静站在那里,风骨俱佳,眉眼深邃。
  秦艽感觉心好似被羽毛拂了一下,突然就有点乱了……
  ————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秦艽在医室包扎完伤口后,正好赶上一场绚丽的晚霞,不过此时此景秦艽却无心欣赏。
  轻动了两下手腕,在感觉没什么其他异样后,秦艽起身欲往外走,这时那位如锦姑娘端着托盘过来拦住了他。
  如锦没说话,只放下茶盘之后朝秦艽摇了摇头。
  “秦小公子先喝杯茶吧,刚刚骆月传了话来,王爷在前院会审那些被害者家属和赵允之,估计还得耽误一会儿。”骆北在一旁道。
  “我可以去旁听啊。”
  “王爷特地交代了,让您在此休息,一会儿骆月会再来告知审理结果的。”
  秦艽也确实感觉有些乏,既然谢奈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再强求。
  “那也行。”
  微微侧身,秦艽用没受伤的右手去取茶,眼尾恰巧扫到一旁的许如锦。
  姑娘高高瘦瘦,身形如柳,穿着一件桢霞色绞缬绢衣,面上覆着一张白色的花绫丝面纱,露出一双柔美盈盈的眼睛。
  “如锦姑娘,芙蓉冬节那日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日秦艽忙着追从霜,仓惶间撞了两个人,秦艽突然觉得眼前的许如锦很像当日那位年轻女子。而他问完,许如锦也确实点了点头。
  “难怪我觉得熟悉呢,那日真是不好意思了,不小心冲撞了如锦姑娘和您母亲。”
  秦艽记得,那日许如锦的母亲还同自己说,让自己别欺负从霜。
  “都是小事,小公子不用记在心上。”许如锦声音低低地说道。
  “嗯,多谢姑娘的茶了。”
  秦艽听她声音干涩嘶哑,再想到之前黎院长说的话,心中不免唏嘘。
  生生灯火,明暗无辄。命运的轮盘转动时,世人均预料不到,最先被晦暗悲痛吞噬的会是谁。
  喝了口茶润喉后,秦艽明亮的眸子微微一动,其实他想问问许如锦和赵允之关系如何,但他又想着许如锦未婚夫才去世,他就问人家姑娘和另一个男子关系如何,似乎有些不妥当。
  秦艽这厢正想着适宜的措辞,医室的门突然开了,是刚刚没在的医师回来了。而医师一回来,许如锦就说家中还有事要先走,秦艽自然不好多留一个姑娘,便让她走了。
  医师回来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秦艽的伤口,在确定没问题之后就退到一旁站着了。
  “哎……”
  秦艽浅浅叹了一口气,还以为能从许如锦那里问到一些赵允之或者蒲芝草的消息呢。
  又等了一会儿,骆月还没来,秦艽有些坐不住了,转头看向一旁的骆北,“也不知道王爷那边怎么样了?要不我们去看看?”
  骆北肃着脸想了一会儿,正想拒绝秦艽这个提议,一个声音却比他更快——
  “一天天的母鸡孵小鸭,你少管点闲事,安静待着吧。翎南王查凶杀案,那就是孔夫子教三字经,大材小用,你别操心他,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竹制的帘子被撩开,贺啁边擦手边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秦艽立即就迎了上去,“你回来啦,快坐下休息一下。”
  贺啁突然一步顿住,脸上表情很是警惕,“你干嘛,突然这样殷勤!”
  秦艽一愣,随后轻轻笑开。
  小公子眉眼弯弯,一笑更显狡黠灵动,“没有啊,就是感谢你帮我包扎伤口,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那是自然,家传手艺!”贺啁也笑了一下,随后坐到了秦艽身侧的椅子上。
  刚刚秦艽他们到医室的时候,医师恰巧不在。许如锦晕血不能帮忙,骆北便主动请缨,但他的手拿刀射箭都是好手,帮人包扎伤口就有点勉强,最后贺啁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把推开骆北自己上了。
  出乎意料的是,贺啁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一系列流程做得格外顺手流畅,跟专业的医师比也是不遑多让。
  其实自秦艽第一次被贺啁“连累”后,特地去打听过他。
  起初秦艽还以为能被称为“大盗”的人,不说武功高强,至少也得轻功卓绝跑起来才能快吧,结果他飞过客来茶坊的时候都能被凶杀案吓得摔下来……
  后来秦艽打听了好久,也没听到贺啁有什么杀人越货的传闻,倒是听说他劫富济贫,有颗侠义心肠。
  秦艽突然对贺啁有些好奇,暂时摒弃开了谢奈那边的事,问他,“所以你家中是开医馆的吗?”
  犹豫了一下,贺啁答:“算是吧……但小爷我对医术完全没兴趣,也只懂点皮毛而已。”
  “可你不是大盗吗?大盗家里开医馆?”秦艽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
  而秦艽一提到这个,贺啁就像王八掉进灰堆,那是连憋气带窝火:
  “大什么盗啊!小爷我就偷了一次东西,还被逮了好吧。而且我原本也没想偷翎南王的东西,只想着借来看看就还回去的,但他们根本不给我多说的机会,我怕被抓到后当场被卸八块,所以只能撒丫子跑了……”
  秦艽万万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么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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