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浓深,星缀远空。
  秦府门口,从霜正提灯焦急张望,待不远处熟悉的马车出现后,从霜脸上浮出笑意,几步迎了上去。
  “从霜姐姐,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栗子糕。”秦艽从马车上下来,炫宝一般亮了亮手里的栗子糕。
  不过从霜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秦艽和栗子糕上,她满面春风地往马车里望去,待望到谢奈后,正准备手语,秦艽眼疾手快拦住了她。
  “姐姐,今日王爷要回城外军营的,不便留下来,而且我们在外用过晚膳了。”有一就有二,从霜想什么,秦艽一清二楚。
  “啊……”从霜脸上闪过失落,不过她没失落多久,因为贺啁蹦蹦跶跶的过来了。
  “有宵夜吃吗?我可以来点吗?”
  贺啁笑起来是极讨喜的,再加上他脸嫩嘴甜,逗得从霜一阵欢喜。屈身朝谢奈行了个礼后从霜便拉着贺啁高高兴兴的进府去了。
  好吧……秦艽有理由怀疑,从霜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尝尝她的宵夜手艺,至于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
  “王爷,那我先进去了。”
  灯火明暗间,谢奈用下巴点了点马车里放着的古朴衣箱。
  “我带走?”
  “军中人多,先放在你府中。”
  “好,我一定帮王爷收好。”秦艽没多想,只念着要好好保护这“千两黄金”,“那王爷你们路上小心。”
  “嗯。”谢奈放下车帘,秦艽便目送着马车远去。
  “小秦艽快进来,这梅汁甜汤味道绝了!”
  贺啁在府内唤他,秦艽回了一声,正准备进府时却突然看到府外东北角的矮树丛处好像有东西在动。
  秦艽环顾了一下四周,几步往前,在他快要到矮树丛时,里面却突然窜出了一只黑猫!
  “喵——”黑猫惊叫一声,而后快速奔逃走了。
  原来是只猫。
  秦艽摇摇头,看来最近自己是被凶案搞得有些心神不宁了。
  “秦艽,你赶乌龟上山呢,慢腾腾的!”
  “来了。”
  府内贺啁又在唤秦艽,他不再多留,转身跑回了府中。而待他离开,不远处两抹身影也自黑暗中出现。
  秦艽进府时差点被凌乱摆放的圈椅带倒,他脚下一个踉跄,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
  “你是张飞舞针线吗,毛里毛躁的,仔细点脚底下,你不能受伤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贺啁端着碗过来说了一句。
  “知道了。”秦艽笑了笑,而后将手里的衣箱放下,把圈椅摆正了。
  最近从霜在收拾回京的东西,所以府内有些乱糟糟的。刚好从霜端着一碗梅汁甜汤过来了,秦艽接过后顺道问了问她回京的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忙。
  从霜手语回:“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待明日再规整规整就可以了。”
  “姐姐辛苦了,快来尝尝栗子糕。”秦艽放下喝了一口的甜汤,拿了块栗子糕递给从霜,接着两人说起些家常话,贺啁在一旁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
  “小秦艽甜汤你不喝了吗?”秦艽那碗甜汤他只喝了一口便放在桌上再没动过,此时贺啁正在问他。
  “你还想喝?别了吧……”秦艽没其他的意思,就是晚上吃撑了会不消化,他怕贺啁一会儿睡不着。
  但贺啁完全不在乎这个,直接端起秦艽那碗甜汤咕嘟咕嘟就喝完了,“好喝!以前老被拘着不让吃这,不让吃那,烦得很,现在可是自由了!”
  秦艽听出来了,贺啁这是有点逆反心理呢。
  “你家中管你管得很严吗?”
  “嗯……也不算,就是有个人老爱管我。”贺啁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秦艽一下就来了兴致,“谁呀?”
  谁还能管住这个作天作地的花孔雀?
  贺啁少见地沉默了一阵,而后闷声道:“一个混账,一个骗子。”
  秦艽和从霜对视一眼,嗯,这怨气还挺大。
  秦艽正欲要劝劝贺啁,却突然被贺啁握住了双手,他看着秦艽满眼凄楚,声色哀婉,“不说那个骗子了,烦得很。说说你吧,你去跟谢奈求求情,让他把碎骨丹的解药给我吧,我保证以后不乱跑,不捣乱,不胡说。”
  秦艽犹犹豫豫地问:“你家中是开医馆的,你自己不能解吗?”
  贺啁猛地扬声:“我不能,这还得靠你!”
  秦艽没想到贺啁对自己期望还挺大,不过他注定要失望了,秦艽柔声且无情地说出了真相:“其实我问王爷了,但他让我安静,我刚开口他就凶神恶煞。”
  贺啁凄楚悲凉的模样装不下去了,花孔雀拍桌怒道:“那他也是个混账!”
  秦艽还没开口回应贺啁,倒是一旁从霜不高兴地拍了贺啁的肩膀一下,“贺公子不能说王爷坏话。”
  秦艽有些郁闷从霜心偏得好快,前段时间还说要给林瑥买特产,今日就开始维护起谢奈了。
  贺啁疑惑地看向秦艽:“姐姐说什么?”
  秦艽:“姐姐说你说的对,王爷就不是个好人。”
  秦艽眉眼弯弯,眼底似有星星闪烁,一旁从霜哭笑不得,照着秦艽的脑袋轻拍了一下,“你也不许胡说。”
  秦艽边笑边敷衍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贺啁虽然还是不知从霜手语的内容,但看秦艽被揍,想也知道他刚刚是在瞎翻译,不禁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月上柳梢,时已渐晚。
  三人笑闹过一阵后,贺啁便开始打起了哈欠,秦艽催他去休息,“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去睡吧,碎骨丹的事,明日我再去问问王爷。”
  “不困,不睡,我们现在就去找谢奈!”贺啁还欲闹腾,却被秦艽一个使力推走,“姐姐快带他去休息吧。”
  从霜带着贺啁往外走,贺啁还欲要说什么,秦艽直接就关了房门。
  一瞬间,世界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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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卷起黄纸残片,此刻距离南州义庄不远处的树林中,三个高低错落的身影隐在暗处,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手中拿着一个青花小梅瓶。
  “这是你要的东西,你想好了吗?”身形高大的男子开口问道。
  “要不算了吧,孩子,你不能再出事了。”男子身侧,一个女人哽咽着出声。
  女声话落,一个戴着帷帽的人自暗处走出,他声音沉痛坚定,“不能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命还命也是理所应当。”
  “好,那些贪官不可信,我帮你!”身形高大的男子恨声道。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们……”女声再次响起,声音无力又哀痛。
  戴着帷帽的身影回身轻轻抱了抱哭泣的女人,抬手间他腕间一串手链露了出来。细细的手链上串有一朵粉色花朵,花朵周边围了一圈精巧绿意的叶子,手链并非名品,更像是手工编织而成。
  “伯母别担心,我会全身而退的。等此事完了,我就带您离开南州,我们走得远远的,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女声哭声愈加悲戚。
  “我会的。”
  一旁身形高大的男子偏过脸不忍再看。
  夜色中,远山之巅阴沉沉聚集了好些乌云,深林风来,千枝复万枝的枯树摩挲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初冬深夜,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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