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下雨了吗?”
湿哒哒的黏腻感像一条冰冷的蛇将秦艽往黑暗深处拖去,他挥手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不,不是要下雨,是酷暑来了……”
秦艽仿若陷在了一个深沉的梦中,怎么也醒不过来。先前湿哒哒的黏腻已然消失,他又被拖拽到了另一个狱火深渊,烈焰将他身上的冷汗蒸干,火舌张牙舞爪地迎风狂涨,黑烟亦似鬼魅扑袭而来。
炙热,灼烈,干涸,阴冷,黏腻,窒息……被各种感觉来回撕扯的秦艽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阎王收走性命,他沉浸在梦中无法醒来,直到——
啪!
一个巴掌重重地拍到了秦艽脸上。
“秦艽快醒醒!着火了!”
秦艽一个惊醒,猛然睁开眼睛!入眼是冲天火光和满面狼狈的贺啁。一旁从霜正举起手,看样子若是他再不醒,从霜会再给他一巴掌。
“怎么会着……咳咳……”秦艽刚开口就被浓烟呛得一阵猛咳。
“先别说了,快走!”贺啁将秦艽拉起来,又一把拽着从霜往外跑。
火势借着呼啸的风肆无忌惮地猛涨,整个秦府燃了一大半,尤其是秦艽的卧房几乎被熊熊火焰包围,屋瓦经不住烈火喷烤,滚烫瓦片漫天炸飞,发出轰天震地的爆炸声。
火燎将至,焮天铄地!不断有烧断的横梁掉下来,火星子擦着秦艽的脸落下,“小心!”
贺啁一脚踢开了一扇着火的窗棂,秦艽心中一凛,三人继续往外跑,所幸此次没有再遇到其他惊险,他们一路狼狈逃出了火海。
“姐姐你没事吧,贺啁你呢?”秦艽逃出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从霜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然后又绕着贺啁急急地转了两圈。
“没事,咳咳,就是呛了一下。”贺啁呛了烟,咳嗽了两声。一旁从霜双手急摆表示自己也没事。
秦艽后怕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火海。秦府外已有被惊醒的邻里提着木桶来帮忙灭火,无奈烈焰冲天,泼水成烟,那火龙疯袭根本控制不住。
“好家伙,姐姐你可真能,这么危急的时候还把这个衣箱带出来了。”贺啁突然惊道。
秦艽:?
顺着贺啁的目光看去,秦艽居然在地上看到了那个谢奈寄存在他这里的竹雕海棠衣箱。
此刻从霜已经上前拎起了衣箱,“姐姐,你……”秦艽一时间又惊又后怕,“姐姐你管这个作甚,衣裳再值钱也比不了人啊!”
小公子此刻面上脏污,眼底通红,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没事的小公子,这个衣箱就在你床榻旁边,我顺手拎了而已。”
将衣箱塞到贺啁怀中,从霜手上快速手语安抚秦艽,“我有分寸的,不会让自己受伤。”
“不行!下次遇到危险你不要管其他身外之物,也不要管我,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秦艽不禁后怕地想,若是刚刚在火场,从霜被这个衣箱绊了脚,她会怎么样……
“姐姐你答应我,以后要以自己为先。”见从霜不应,秦艽又说了一次。
而从霜心里想的却是,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呢。但眼见秦艽此刻情绪有些失控,像极了当年他母亲小宁氏去世时的模样,从霜心中一痛,“好,姐姐答应你。”随后从霜轻轻抱了抱他。
从霜安慰着秦艽,不一会儿他便平复了心绪,小公子沉沉吐了口浊气,眼见大火已经不可挽救,秦艽便请了一位中年大哥帮忙去府衙报案。好在秦府地处偏僻周围没有紧邻的邻里,不会造成大火蔓延危及周遭的情况。
众邻里们见秦艽没有灭火救府的意思,便也都逐渐散去了,秦艽一一谢过他们后便倚在府门前那棵银杏树下看着大火灼灼……
拂晓来临,晨光熹微。
一夜,就在仓惶中过去了,乌黑穹顶酝酿许久的雨也终究是没落下来。
“走吧,我身上还有些银子,先找个客栈收拾一下吧,一会儿等衙役来了我们再过来。”贺啁轻声说。
“怎么突然就着火了呢,而且我睡得也太沉了些。”火光明灭间,秦艽低头喃喃。
贺啁接话:“为什么着火我不知道,但你睡得是真沉,你得感谢今晚那碗梅汁甜汤,要不是我吃撑了出府消食,你们今晚就交代在这里了。”
晚间贺啁多喝了那碗梅汁甜汤,回房后怎么也睡不着,就想着出门溜达溜达,结果他刚出府溜达没一会儿,就看到秦府起火了。
他轻功疾飞回秦府,一杯茶泼醒了从霜,两人又一起去叫秦艽,结果谁知秦艽睡得太死,茶水根本泼不醒,最后还是从霜出手,一巴掌将秦艽从混沌梦境中叫醒。
“我会不会被下了迷药?”秦艽猜测。
“不排除这个可能。”贺啁心道,应该秦艽和从霜都被下了迷药,只是秦艽吸入得多些,否则就一般情况来说,人是不可能睡得这么沉的。
秦艽:“究竟是谁要杀我们?”
“这谁知道呢,让肖年章查吧,对了,你要告诉下谢……”贺啁正想问秦艽要不要告知一下谢奈他这边的情况,余光却瞥到怀里抱着的衣箱开了,里面一支碧玉簪已然断成了两截。
贺啁惊道:“秦艽你看,这个玉簪里好像藏着一个纸条。”
“什么纸条?”秦艽一愣,这个衣箱自从招绣楼带回后就无人打开,至于玉簪也是招绣楼赠送的,里面怎么会藏有纸条?
借着火光贺啁取出了那根断裂的玉簪,从霜主动接过衣箱,秦艽借着火光看清了那根玉簪的模样。
玉簪通体以白玉铸成,簪体刻有精致竹纹,秦艽记得,这根簪子白日里是簪在招绣楼荀溪姑娘头上的。
贺啁小心翼翼地从玉簪断裂口取出了一个小纸条,纸条上书:“招绣楼,藏血案,十一九,芳魂断。”
一旁从霜激动地扯了扯秦艽的袖子!
十一九,今天就是十一月初九。
“这招绣楼果然是有诡异!”贺啁恨恨道。
秦艽眉头就没松开过,自贺啁手上接过玉簪和纸条,细细一观后才发现,那玉簪上居然有黏合的痕迹。
秦艽惊愕地睁大了眼,贺啁瞥了一眼断簪说道:“你没看错,这玉簪原本就是断的,还有纸条上的字迹也是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看样子是有人故意给你报信。”
“断簪传信……会是谁呢,荀溪?”秦艽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而且这信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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