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密林万物生长,郁郁芊芊。柔和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奔跑的马鹿身上,“嗖!”随着迅疾的一箭射出,原本快速奔逃的马鹿猛地被射倒在地。
一旁乌绯大祭司赞道:“陛下好箭法。”
“陛下真是少年英杰!”“太厉害了!”旁边围观的众大臣也齐声称颂。
此刻谢晅然一身明黄色骑服立于马上,被金冠束着的墨发随风飘扬,阳光一撒,花树下的少年帝王眸光明亮,唇角微勾,整个人耀眼又矜傲。
“毕竟朕有位好老师。”谢晅然看向不远处快马而来的谢奈和谢季安轻笑。
乌绯也看到了策马而来的翎南王。
那就是翎南王,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神,一支赤翎箭,重伤首领,护佑了天垣边境三年安稳。
谢奈和谢季安策马近前,一行人见过礼后,侍卫刚好也将谢晅然刚刚射中的猎物送了上来。
“箭术有长进。”谢奈扫了一眼猎物后对谢晅然道。
“多谢皇叔夸奖。”
谢晅然的父亲,也就是已故太子擅诗画政论,所以自小谢晅然的骑射箭术都是谢奈手把手教的。
对于谢晅然,谢奈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和期许,他教他骑射,同他讲为君之道,可以说他二人虽为叔侄,却也似师徒。
但最后这一切都被一个名叫林瑥的混账给搅乱了。
恰好,说曹操,曹操就到。
当林瑥手里提溜着一只灰雁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谢奈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林瑥自然不理会谢奈,将手中灰雁交给侍卫后,便驱马去了谢晅然身侧。
谢晅然:“林丞相此去有些久。”
林瑥狐狸眼微眯,意味不明地看向乌绯:“刚去捡猎物之时,遇着了蒙沁使团的人,他们似是走迷了路,就遣人送了他们一段,此刻他们应当已经出了围场了。”
这厢谢晅然还没说话,乌绯倒是先爽朗地笑了:“那可要多谢丞相大人了!在我们那儿都是平川旷野,少见这般林海叠嶂,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林瑥笑得虚伪:“大祭司不必言谢,我天垣朝对待贵客向来是纤悉无遗,此番蒙沁使团来朝,为表两邦交好之意,你们的行迹需求我们都会随时了解,以免有招待不周之处。”
乌绯面色不变,依旧热情:“多谢陛下款待,多谢丞相盛情,迦已神主会赐予您们福泽的。”
迦已神主,蒙沁部落信仰着的草原之神。
“大祭司客气了。”
谢晅然笑笑,接着几人又打太极般说了几句场面话,此事才算揭了过去。
谢奈全程冷眼旁观林瑥和乌绯对峙,不发一语。谢季安则是存在感太低,无人在意。
“陛下,我听说晚上的春蒐宴需要一只野豹用来祭祀,不若我们来比比看,谁能先猎得野豹归?”乌绯朝谢晅然道。
“这……”
谢晅然有片刻犹豫。
一直安静许久的谢季安突然接话:“大祭司有所不知,这春蒐宴的野豹祭祀并非每年都有,今年为了欢迎蒙沁使团来朝,所以礼部特地将祭祀环节改为了蒙沁特色的篝火盛会。”
谢季安近些日子和礼部一起参与科举选拔筹备事宜,关于迎接使团的安排,他也听到了些,所以此番才出来解释。
“天垣陛下有心了!”乌绯大笑,“既是如此,那我们草原的勇士更要为您猎来野豹,方能无愧您的热情招待!”
“猎野豹!”
“猎野豹!”
乌绯身后的草原男女们,纷纷兴奋地大叫,更有一个身量矮小,模样漂亮的女人道:“皇帝陛下!您不用怕,在此地等我们就行啦!我一定猎来最雄壮的野豹献与您!”
那女人说完,蒙沁使团中爆发一阵哄笑,各种调侃赞扬声不绝于耳:
“哈哈哈,兀娜好样的!不愧是我们草原的明珠!”
“迦已神主会为你赐福,勇敢的明珠!”
“陛下,咱们不用比试了,您太尊贵了,万一受伤了可不得了!”
蒙沁使团的人若无其事地大笑着,在场陪同大臣们的脸色却很难看。
他们是故意挑衅的。
蒙沁一个女子都敢去猎野豹,而他们却让天垣朝的皇帝陛下避于人后,不要比试,这根本就是变相的嘲讽激将。
谢季安蹙眉:“陛下,不可。”
野豹凶悍,若一箭不倒,便会拼死反扑,往年猎豹一事都是林狩司安排专人来做的。
谢晅然做了这些年的小皇帝,治了这些年的江山,区区激将法对他并无作用。
他时刻谨记着,他的身上系着江山社稷,万民兴衰,所以他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之地,也永远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林瑥看着清冷端正的谢晅然,心中微动。
尊贵无匹的少年帝王,只是站在那里,就踔厉风发,光华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比一比吧。”
喧闹人声间,谢奈轻声开口。
他声音冷淡,看向蒙沁使团众人的眼神,不带一丝情绪。身后骆北递上长弓,一支赤翎箭上弦,即将破林而出。
翎南王身上杀伐气尽显,那居高临下,看众生如蝼蚁的狂傲姿态,让众人瞬间收声,围场仿佛陷入死寂。
“好,就听皇叔的。”谢晅然突然笑了一声,“刚好皇叔可以再指点一番朕的箭术。”
林瑥轻掀眼皮,“本相同去。”
谢奈眼神在林瑥和谢晅然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点了点头。
林瑥看向谢晅然,声音沉静:“陛下跟紧臣。”
谢晅然朝林瑥轻轻勾起唇角,“好。”
不远处乌绯静静瞧着这一切。突然,他额间神秘的深紫色神目上,落下一缕日光,映出他眸中暗光微转。
众人皆没注意到乌绯的神色异常,唯谢季安垂首,掩住了面上所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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