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秦艽也是有段时间没见秦袁山了。
  之前他先是和吴先逸忙科举之事,后来蒙沁使团来朝,为接待使团,礼部人人忙得不可开交,他自然也是跟着一样的脚不沾地,焦头烂额。是以秦艽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他谈谈“送嫡求权”一事,今日恰好便与之仔细分辩一番。
  小关带着秦艽走了一会儿,骆月跟在后面,神色警惕,“小公子,这不是去临官署的路。”
  北郊林场设有官员临时休息的官署,骆月曾去过。然而,这条道路显然并不是通往官署的道路。
  秦艽瞧着周遭环境,心下一惊,他正欲开口,斜侧里却突然冲出来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裳的姑娘。
  “啊!”
  那姑娘直愣愣地冲上来,秦艽猝不及防被撞地猛然后退了几步。
  “小公子你没事吧!”
  “大公子!”
  骆月和小关急忙去扶秦艽。
  秦艽仓惶稳住身形,“我没事,姑娘你……”他伸手想要去拉摔在地上的姑娘,却惊讶发现这竟还是个熟人。
  “李小湖?”
  李小湖看样子是摔蒙了,眼睛都是虚的,“对不起秦公子,奴婢不是有意的。”
  秦艽:“不妨事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小湖:“我是跟着我们……”
  “何人喧哗?”
  李小湖的话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
  众人回头去看,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监朝他们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脸谄媚奉承的秦袁山。
  “公公饶命,奴婢不是有意喧哗的!”
  李小湖一见那太监就害怕地双膝跪地,骆月悄声为秦艽解释:“他是颖贵太妃身边的近侍,白公公。”
  “贱婢还不快退下,一会儿惹了贵太妃娘娘不快,仔细你的脑袋!”白公公一过来就趾高气扬地指着李小湖骂,末了还故意不屑地撇了秦艽一眼。
  秦艽:“……”
  怎么感觉这个白公公好像是在故意耍威风给自己看呢。
  “奴婢不敢碍了贵太妃娘娘的眼,这就告退。”
  白公公神色不耐烦,李小湖不敢多留,赶紧转身离开。但她在路过秦艽身边时,突然脚下一崴,“李姑娘小心!”秦艽赶紧去扶她。
  “奴婢该死,请秦公子勿怪。”李小湖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慌乱中,秦艽感觉自己手心被李小湖塞了一个东西。
  秦艽:“?”
  他疑惑看向李小湖,但李小湖却仿若不觉,只留下一句“奴婢告退”,就惶遽跑远了。
  李小湖离开后,白公公将目光落到了秦艽身上:“你就是秦艽?”
  白公公声音轻蔑,将秦艽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那眼神直白又无礼,好像秦艽是一件供人随意赏玩的物品。
  不着痕迹地收起李小湖递给自己的东西,秦艽面色平淡:“对,我就是秦艽。”
  “秦艽还不快给白公公行礼。”秦艽的不卑不亢不知怎么戳到了一旁的秦袁山,他瞪了秦艽一眼,声音不悦,“一天天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白公公睨了一眼秦袁山,表示对他的知趣很满意。
  “是啊,咱家也是头一次见着这么不懂规矩无教养的公子,可真是新鲜。”白公公道。
  秦袁山先是低头哈腰地向白公公赔笑:“都怪我,没将他教好!公公别生气。”然后又转头怒视秦艽:“逆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公公磕头问安!”
  秦艽冷眼看着白公公和秦袁山的一唱一和,他不欲同他们计较太多,正想装装样子行个礼,身边骆月却突然冷笑一声:“秦大人,你莫不是疯了?”
  骆月眸底冰冷一片:“在天垣朝管他什么公公、侍卫都是奴才,小公子虽不是主子,但也是朝廷官员之子,强让他向一个奴才叩首行礼,我也觉得新鲜,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大人是在故意讽刺白公公不知廉耻尊卑呢。”
  “我没有,不是的!”秦袁山被骆月一通阴阳怪气之词吓得不轻,他赶紧看向白公公,声音诚挚:“公公您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讽刺您的意思。”
  “我看秦大人就是这个意思哦。”骆月嘴角一勾,继续添火加柴,“白公公你也是,被人这么嘲讽还能安之若素呢?莫不是耳朵坏掉了,眼睛也瞧不见了?不然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实说破天,白公公是颖贵太妃近侍,秦艽同他行礼本也没什么,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但骆月瞧得分明,眼下这个白公公明显就是故意摆谱找茬想要拿捏秦艽。
  一个内侍公公平白无故地针对上第一次见面的小公子,这背后肯定是有其他人授意才是,骆月既得了谢奈指示,要护卫好小公子,除了不能让他受伤之外,自然还要帮他躲过“难防暗箭”。
  再加上自来二皇子党的人就和翎南王府的人不对付,所以此番骆月也不提其他背后之人,就只对着秦袁山和白公公一顿怪声怪气,明嘲暗讽。
  骆月怪声怪气:“说来秦大人您还是礼部侍郎呢,如此颠倒尊卑仪礼,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您的上峰礼部尚书知道您平日是如此行事的吗?”
  骆月又阴又阳:“还有白公公,您若是耳朵眼睛真不好使了,记得赶紧找医师看看,这两样可都是人的宝贝命根子呢,若坏了或没了,怕是要凭白惹人笑话呢。”
  “宝贝命根子”几个字,骆月咬字极重,这对于太监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五雷轰顶般的嘲讽和打击。
  讲真,秦艽在旁边,都要拼命忍住,才能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你,你!”秦袁山气得眼睛通红,“你以为你是谁!说话这么,这么……疯疯癫癫的!”
  秦艽暗自颔首。
  嗯,看来自己的侍郎父亲确实是被气得不轻,说话都开始颠三倒四了。
  不过骆月对于秦袁山的怒气完全不接招,只轻声回了一句:“我是翎南王的侍卫啊,怎么秦大人不认识我?”
  末了他还故意问白公公:“白公公也不认识我吗?”
  “自、然、认、识!”白公公一字一句回得咬牙切齿。
  骆月皮笑肉不笑:“那恭喜白公公,至少您还是有点脑子,能记住事的。”
  秦艽:“……”
  骆月这嘴,真是绝了。
  秦艽在旁边瞧着,此刻白公公一张白面脸憋得通红。他猜测要不是碍于骆月是谢奈近身侍卫的缘故,白公公怕早就将他生吞活剥,挫骨扬灰了。
  秦艽有心想破一破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他眼睛一转,看向了秦袁山:“父亲,听小关说您寻我有事?”
  秦袁山梗着脖子,语气僵硬:“是贵太妃娘娘想见你。”
  秦艽心中纳罕,“贵太妃娘娘见我作甚?”
  “娘娘要见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哪来那么多问题。果然小户人家的就是矫情。”白公公好像终于找到了撒气的口子,一顿喋喋不休。
  骆月没想到他还敢再来嘲讽,当即就要开骂:“白公公你这个……”
  “好了,别说了!”眼见骆月张口了,白公公立马就截断了他的话,“秦公子赶紧跟咱家走吧,一会儿耽误了娘娘的事,咱们都得挨板子!”
  话罢,白公公就先往前走了,秦袁山在催促了秦艽一声“快跟上!”后便也追白公公去了。
  秦艽立在原地和骆月对视一眼,骆月道:“小公子放心,骆月定然护卫好您。”
  秦艽定了定神:“嗯。”
  秦艽跟在秦袁山身后走着,突然他脚步一顿,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骆月。
  骆月不解:“怎么了小公子?”
  “骆月你和白公公不一样。”秦艽声音郑重,看向骆月的目光亦是真挚肯定,“你是最好的侍卫。”
  骆月有些疑惑:“啊?”
  秦艽笑了笑,没管骆月的怔愣,转身继续向前走了。
  在行至一个转角处,秦袁山和白公公都瞧不见影子时,秦艽从袖中摸出了李小湖悄悄塞给他的东西——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
  秦艽疑惑:这是做什么的?
  而在不久后,秦艽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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