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至招绣楼,秦艽说不清楚是怎样的心情,或许是那张纸条上的字让秦艽不安,此刻的招绣楼在他眼中仿佛就是一个张着嘴会吃人的怪物,那些精美锦缎亦像鲜血一般红得诡异刺目。
“招绣楼,藏血案,十一九,芳魂断。”
这十二个字的前六个字很好理解,但芳魂……谁是那个芳魂,又会如何断?
秦艽感觉后背都有些发凉,肖年章调遣衙役去了,秦艽先进了招绣楼。
他注意看了一下,今日的招绣楼可谓是纤尘不染,一楼柜台前的鲜花也再次换新,而未等他细看,荀溪便摇着扇子到了秦艽面前。
“这不是昨天的小公子吗?”今日的荀溪着了一身榴花红的樗蒲纹妆花缎长裙,风鬟雾鬓,艳丽绝伦。
秦艽看了一眼荀溪的发髻,又想到了那根断簪,“荀溪姑娘,在下有事……”
秦艽开口,而他话没说完,便感觉后脑传来一阵钝痛!
“呃……”秦艽闷哼一声,随后整个人缓缓向后倒去。
“小公子,今日我请你们看出大戏。”
女子的声音逐渐朦胧,荀溪的容貌缓缓在秦艽眼前模糊,昏迷前秦艽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日的招绣楼不仅纤尘不染,还寂静空荡,人声全无。
————
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映照着一泓温泉,热气蒸出袅袅白烟,山间吹进晚风,撩动谢奈额前碎发。
此处是翎南军驻地北边的一处天然温泉,温泉左侧有一棵红枫树,许是因为挨着温泉暖和,所以这株红枫的叶子格外鲜艳漂亮。
夜风轻送,一树红枫叶摇曳着落到温泉池中,其中一枚枫叶飘飘地落到了谢奈半敞开的胸口上。
谢奈抬手拾起枫叶,动作间白色里衣被扯得更开,隐约可见他肌理分明的身材和左胸肋骨下那道骇人的伤疤。
那是一道约有成年人小臂长的伤疤,几乎从左到右横贯谢奈整个胸骨,伤疤呈深红色,几乎是像沟壑一样凹进了谢奈原本的皮肤内。
热气将谢奈面容笼罩的模糊,手执湿漉漉的红枫叶,谢奈脑中蓦然闪过秦艽的脸。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红枫玉佩。
谢奈手里把玩着那片红枫叶,突然,他以红枫做笔,手腕微动。
——“小九。”
片刻后,青石板上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两个字。
谢奈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没动作,青石板原本就有些微斜,遂没一会儿原本模糊的“水字”,就彻底溶成一团,一如从未存在过。
在青石板不远处还放置有一个木质托盘,托盘底部铺有柔软的锦缎,一个绀青色的镯子置于其上。
温泉水缓缓流动,突然,沉在水里的谢奈脸色微变,一股熟悉的刺骨冰寒从左胸骨下方的旧伤蔓延而出,只片刻谢奈就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一手捂住胸骨下方旧伤,一手抓过托盘上的镯子,谢奈猛地整个人沉入温泉中。
这个温泉池子不大,谢奈在其中沉了一会儿,原本缭绕的热气,便似被寒冰凝结了一样慢慢没了踪迹。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谢奈从水中起身,原本漂浮在他身边的红枫叶,变得更加艳红了,若细看的话,枫叶上还沾着一些薄薄的冰凌寒霜。
谢奈手中绀青色的镯子上也沾了些白霜,他摩挲着那个镯子,眼中情绪莫名。
“咕咕咕!”
突然,一只金翎信鸽扑扇着翅膀出现,谢奈一伸手,信鸽便乖巧地落在了他掌心。
是骆北的来信。
一般谢奈在温汤疗养时,身边侍卫只会在周边保护,并不会近身伺候,除非是有急事他们才会放出金翎信鸽报信。
谢奈取下短笺展开,上书:“刺史府来报,秦府失火,秦小公子招绣楼内失踪,且尚有其他南州凶案案情待报,请王爷速归。”
秦艽失踪了?
谢奈目光倏尔凌厉,接着大跨步出了温泉池。
翎南军营地此时肖岳已经焦急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王爷!”在看到谢奈出现后,他急忙冲了上去。
谢奈声音冰冷:“边走边说。”
肖岳:“是!”
肖岳追上谢奈同他禀报断簪传信和秦艽失踪的事,谢奈越听脸色越沉,骆北骆月二人紧紧跟在自家主子身后,脸色亦是难看。
这一切确实来的太突然了……
————
阴冷、疼痛、乏力。
这是秦艽昏迷不知多久后醒来的第一感觉。
“这是哪儿?”
秦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此刻他正处在一间极尽奢华的房内,手脚被缚,嘴里也被塞了一团软布,屋内正前方一扇巨大的红木嵌螺钿人物纹屏风将他身形完全遮挡。
秦艽挣扎着坐了起来。
后脑还残留着被打晕的钝痛感,他使力欲要挣开绳索,却发现身上乏力得很。
他被下了迷药。
失去了身体控制权的秦艽心中一凉,接着他又想到昏迷前见到的荀溪,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为什么她要打晕自己?
秦艽一想事情就头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只感觉此刻自己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正前方的人物纹屏风挡住了视线,秦艽慢慢往前挪试图要绕过屏风,看清更多房内情形。
待艰难挪到屏风前时,秦艽愣了。
偌大的房内布满红绸鲜花,不远处红纱漫漫的雕花床上撒满了花生和红枣,还有燃烧了一半的喜烛和墙上鲜红的“囍”字明晃晃地告诉秦艽——这居然是间婚房。
同时秦艽还注意到,自己面前这扇人物纹屏风上画的居然是春宫图,浑身赤裸的男女以各种姿势纠缠在一起,绘图的画匠很仔细,甚至生动地画出了男女动情时的面容姿态。
“真是要命。”
秦艽面红耳赤地转开脸。而他这一转脸却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的位置非常隐蔽,可以说他几乎是被暗藏在了这个婚房的角落。秦艽能看到房内全景,但房内的人却难以发现他。
秦艽突然想起了荀溪那句话:“今日,请你们看出大戏。”他顿感脊背生凉,毛骨悚然。
大戏,什么大戏?芳魂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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