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正愣神间,房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循声望去,恰好看到一身紫色娟衣的芸娘引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进了屋内,在他们身后还有小厮扛着一个“东西”跟着。
有柔黑的秀发从小厮背上落下,一支梅花簪歪歪斜斜地挂在发尾,那小厮扛着的应该是个姑娘。
芸娘进屋后便让小厮将扛着的姑娘放到了雕花喜床上,她殷勤地看着身形高大的男人:
“邬老爷,我给这丫头换身衣裳收拾收拾吧,毕竟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她这样素净怕扰了爷您的兴致。”
芸娘笑得灿烂,一旁的邬老爷却是冷若冰霜。
从秦艽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男人的样貌:那是一个很威武壮硕的男子,着了一身玄色华服,满脸的络腮胡子,右眉骨上还有一道骇人的刀疤。
不知是迷药损了他的心神,还是其他原因,秦艽竟隐隐觉得这个邬老爷有些眼熟。
邬老爷扫了一眼房间后,将目光落到了床上的姑娘身上,他声音沙哑粗犷,“不必收拾,爷就喜欢这样的。”
“好,您是财神爷,您说了算!”芸娘又指了指桌上的一堆东西,“爷,这是帮您准备的小东西,烙铁、鞭子、辣椒水、盐、蜡烛、匕首……您尽管按照您的喜好来。”
邬老爷看着那堆东西皱了皱眉,芸娘以为他不满意,赶忙道:
“当然,您是贵客,自然还有其他好东西送给您。一会儿您要是腻了可以再唤我,我给您送猫和老鼠来,这“虎豹嬉春”的游戏,比您自己亲自上阵还有趣呢。”
“虎豹嬉春?”
“就是将那个丫头扒光了扔进布桶,再将猫鼠、鞭炮放进去,如果您喜欢更刺激的我们还备有翠青蛇和龙凤蝎。”
邬老爷一听,脸上表情更是难看,“你们平时都这么玩?”
芸娘笑着回:“那当然是不止的,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花式多得很,您这次试得满意了,记得以后再来。”
邬老爷看着床上的姑娘沉默了一瞬,秦艽在屏风后亦听得胆战心惊,原来这招绣楼打着绣楼的名号,实际上做的却是青楼的勾当。
“你们这招绣楼来一次得万两黄金,爷确实得好好试试。”
邬老爷一撩衣袍在桌边坐下了,芸娘赶紧上前斟茶,“爷您身家富足,便是指缝里随便漏出点也够我们过活了,万两黄金寻个高兴,想来爷是乐意的。”
起初这位邬老爷找上门来,楼里本是不准备接待的,毕竟是生客,但他出手就是万两黄金,金光闪闪的几箱金子就在眼前,任谁也难挡这种致命诱惑。
屏风后的秦艽面寒如冰,一夜万金,这是要拿姑娘的命去换啊。
“爷若是寻到了高兴,自然是乐意下次再来的。不过这丫头是个哑巴,爷动静翻天了,她连吱唤一声都不行,扫兴得很,听说你们楼里有种“缠绵春”药效很好,你且备点来吧。”邬老爷道。
“这……”芸娘脸上犯了难。
邬老爷一见芸娘犹豫,当即就不高兴了,将茶盏狠狠一摔,脸上戾气乍现,“不行?是还想找爷再要一万两?”
一见财神爷怒了,芸娘赶忙解释:“不敢不敢,本不该扫了邬老爷的兴致,可我们楼里的“缠绵春”药烈性得很,一般人若受用不住怕会出事。而且这个丫头也不是完全的哑巴,急了也是能出声的。”
邬老爷冷冷一笑,明显是不信的样子。
芸娘想了想,随即咬了咬牙狠心道:“邬老爷,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最近南州凶案死了两个人您知道的吧,不瞒您说,他们就是用“缠绵春”出了岔子,所以楼里现在都不准用这个药了。”
邬老爷听到这里神色暗了暗,屏风后的秦艽亦是心中大骇。
朱奇和薛林竟然在招绣楼用过药,那么芸娘说的那个“岔子”又会是什么呢?
那边邬老爷已经不耐烦了:“说话吞吞吐吐的作甚,死的是薛林和朱奇爷知道,你倒是说说他们出了什么岔子,别编些谎话来诓爷!”
“这……哎,其实我们楼里的“缠绵春”之前用着一直是没问题的,只是前段时间配药的时候换了一味药,本想着让贵客更高兴些,结果里面两味药药性相克,客人用了会精神亢奋出现幻觉。
那日朱奇和薛林来楼中寻欢,用了药之后兴奋异常,竟冲出去将一个丫头拦住了,那丫头烈性得很,死活不从,最后被逼得跳了水,后来回去就哑巴不说话了。”
“哑巴?”邬老爷抓住了重点,目光再次往床上看去。
“您猜的没错,这丫头就是那天跳水逃跑的那个,她确实是个一等一的美人,但却多留不得,所以今晚您就敞开了玩,玩死了也没事。
至于“缠绵春”楼里之前存货没了,现在这个也真不敢给您用,万一伤了您的身体可就不好了。”
芸娘絮絮叨叨地说着,秦艽在后面听得毛骨悚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脑中缓缓浮现——床上那个姑娘,可能是许如锦。
而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邬老爷起身一把掀开了被子,姑娘清瘦的身形和戴着面纱的脸露了出来。
真的是许如锦。
秦艽一瞬间只觉得脊背发凉,寒冽砭骨。
邬老爷看着床上的许如锦,脸上神色莫名,良久后他道:“爷不信那些,你速速把药拿来。”
芸娘没想到都这么说了,这邬老爷还是这么犟,她面露难色:“爷,真的不行……”
这边芸娘和邬老爷正说着,而在招绣楼四楼,荀溪却有些郁郁黯然。
此刻荀溪面前站了一个浑身脏污的小乞丐,他目光狡黠,声音清脆:“老板娘,我听你的吩咐一直盯着秦府,从秦府烧起来到那个俊美公子来这里,你说的那个很凶的王爷都没有出现哦。”
是了,这个小乞丐正是之前被肖年章找到的证人。同时他也是荀溪放到秦府外的眼线。
荀溪垂头思忖,为何翎南王还没有出现,难道之前他对那个秦小公子的在意都是装出来的?
眼见荀溪不出声,小乞丐假装咳了一声:“咳咳,今天忙了一天,好饿呀。”
“拿着,去买东西吃吧。”荀溪回了神,从桌上抓了一把碎银子,小乞丐接了钱后兴高采烈地跑了。
今晚没有月光,穿堂风将楼内红绸吹得扭曲翻覆,廊下檐铃发出急促的声响,似要冲开昏天,撕裂迷阵。
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雪,荀溪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夜,冰冷,疼痛,还有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
房内的桌上放有一盘山楂,荀溪从不避讳自己眼前出现山楂,毕竟那些痛,越要时刻回忆,才不会忘记,但此刻她却是怒极,一个用力将那盘山楂扫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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