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叩叩叩——”
  白玉瓷盘落地和房门被敲响的声音同时传来。
  嫣红的山楂落了一地,有些山楂被摔破了皮,好似白生生的肌肤被撕裂,鲜血浸染四溢。
  门外小丫头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荀溪姑娘,芸娘请您去一趟后院。”
  荀溪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沉默片刻后她推门而出随着小丫头一起往楼下走。
  行至一楼,走进后院,两人停在了一个石桌前,石桌上放有一副围棋。
  小丫头主动避开让到一侧,荀溪伸手在棋盘上挪动了几颗棋子。下一秒,原本平坦的后院突然往下陷,之后一条漆黑的通道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小丫头早已准备好了灯笼,荀溪接过后独自往通道里走,小丫头垂首立在一旁并没有跟上。
  漆黑的通道其实是一个下行的台阶,荀溪没走多久,便走到了烛光明亮之处。
  这是一个修建在地下的暗室,暗室中央有一棵硕大的树,树上原本的树叶由于常年见不到日光早已枯萎掉落,于是荀溪便让小丫头们用绿色锦布制成树叶绑在枯枝上。
  细细密密的绿色锦布挨在一起,照明的夜明珠光线柔薄,如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一棵假树。
  大树上挂有许多祈福带,夜明珠的微光将祈福带上的字照亮。
  “左梦梦”
  “吴甜儿”
  “李小湖”
  ……
  无一例外,这些祈福带上全是女子的名字。
  一身红衣的荀溪缓缓行至树下,站了一会儿后她自怀中取出了一根新的祈福带将其绑在了树上。
  “女儿,快过来,那菩提树又不是真的,你怎么每次来都要看。”那边芸娘发现荀溪来了,正焦急地唤她。
  荀溪面无表情地看了芸娘一眼后朝她走去。
  女子离开时带起一阵微风,红色祈福带翩飞,夜明珠的光映出了祈福带上的名字——许如锦。
  ————
  红烛垂泪,长夜生寒。
  秦艽依旧是在屏风后看着这场大戏,刚刚邬老爷想要“缠绵春”,芸娘好说歹说说不通,邬老爷便怒了,说要见招绣楼的楼主娘子。芸娘无法,只得让身边的小丫头去请荀溪。
  秦艽此刻一抬头,正好见荀溪进了屋内。不同于之前,此刻的荀溪面上冷肃异常,丝毫不见笑意。
  荀溪进屋后便往秦艽这个方向望来,秦艽目光正好和她对上,不知是不是秦艽的错觉,他竟然在荀溪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悲悯。
  “女儿啊,邬老爷非得用“缠绵春”,最近这样危险的时候,怎么行啊,你来劝劝。”
  芸娘心想以荀溪这样的美貌,劝劝应当是管用的,而她没想到的是,荀溪不仅没劝,还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锦盒,“这便是缠绵春。”
  “女儿,你怎么?”
  芸娘愣了一下,之前不是她说不让用“缠绵春”的吗,这会儿怎么破戒了?
  荀溪没答话,依旧拿着那个小锦盒。邬老爷沉着脸,自荀溪手中接过小锦盒,随后他又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个青花小梅瓶拔开瓶塞,“其实爷自己也带好东西了,就来比比谁的更好吧。”
  “爷,你……”
  芸娘一噎,一句“你玩我呢”到底还是没骂出来。
  秦艽隔得那么老远都瞧见了芸娘脸上暗藏的愤怒,荀溪不可能没发现,不过她依旧没什么反应。
  今日的荀溪不复之前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秦艽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是何处异常。
  那边邬老爷将装有“缠绵春”的锦盒也打开了,荀溪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既然已经给客人送了想要的东西,芸娘便不准备多留,她朝邬老爷行了一礼,“天色不早,我们便不打扰爷了,您慢慢玩,有事招呼我就成。”
  邬老爷合上锦盒没说话。
  芸娘面上讪讪,正准备直接拉荀溪走,却发现荀溪跟被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秦艽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异常,他正疑惑时,却嗅到了一股味道,是水里才有的味道,还带着一股花香。
  这个味道……
  秦艽几乎是瞬间就分辨出来了,这是蒲芝草混了醉心花粉的味道!
  同时也是薛林死亡现场出现的味道!
  秦艽猛地抬头看向味道来源处——是邬老爷拿出来的那个青花小梅瓶。
  所以杀了薛林和朱奇的凶手居然是这个邬老爷?
  秦艽鼻子灵敏,但那边的荀溪和芸娘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秦艽有心想制造出些动静来提醒她们,但他之前中了迷药,现在又加上蒲芝草和醉心花粉的毒性侵袭,秦艽只感觉浑身力气仿佛被人抽光了,一时冷得仿若置身雪地,一时又热得仿佛要被烤焦了一般。
  冷热交替,幻影丛生。
  秦艽奋力挣扎,终于——“嘭”的一声,屏风倒地,秦艽也一起摔了出来。
  “是谁!”
  芸娘大惊,几步跑到秦艽面前,见秦艽被软布堵着嘴,她一把便将软布抽了出来。
  此刻的秦艽面色惨白,黑发凌乱,手上也被捆绑的绳子磨出了红痕,芸娘险些没认出他,待打量一番后才惊道:“这不是昨天那个小公子吗!你怎么在这里!”
  秦艽感觉自己仿若被一条巨蟒绞住了胸腔,缠住了脖子,他想说话,却脱力得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我请小公子来的,本想借簪请人,结果想请的人没来,就只能留下小公子了。”芸娘的惊骇被荀溪轻声解答。
  芸娘突然想起荀溪说,昨日来招绣楼的是翎南王,所以……
  “你想请翎南王来……你想背叛主子!”芸娘突然目露凶光,染着大红色的指甲几乎要戳到荀溪脸上:
  “难怪你非要在这个风口上接客,原来你是想要告密!这么多年,楼里培养你,给了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就是这样回报的吗!”
  荀溪拂开芸娘的手,“回报?是啊,从我第九次被抓回来开始,我就在想要怎么回报你们了。”
  荀溪面上哀婉凄楚,但眼底却是狠戾冰冷,“血债血偿,生不如死,尸骨无存,死后下十八层地狱……这,就是我回报你们的方式。”
  芸娘以为荀溪早就被磨没了血性,早就被富贵迷了双眼,结果未曾想她一直隐忍蛰伏,甚至不惜手染鲜血。
  只因为那些恨,那些血,那些痛,她从头到尾都记得。
  “你这个贱坯子!我当年就不该留下你!”
  芸娘飞扑上去想要扇荀溪耳光,却被荀溪一脚踹开,十成力气的一脚,当即踹的芸娘倒地不起。
  解决完芸娘后,荀溪又凉凉地看了那边的邬老爷一眼,“还有你,今日也一起死在这里吧!”
  话罢荀溪转身向外走去,路过秦艽身边时她游移了一瞬,但最终没有多做停留。
  芸娘捂着肚子缓过来后怒火中烧,爬起来便要去追荀溪,结果脚下刚一动就狠狠摔倒在地,前方荀溪也是,走着走着便感觉浑身无力,下一秒她也扶着门框倒了下去。
  “真是好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啊。”
  身后邬老爷冷漠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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