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啁和肖年章他们不知道秦艽和林瑥的婚约,所以他们只是单纯疑惑林瑥为什么要杀秦艽,莫不是误会什么了?
而在场知道秦艽与林瑥婚约的人,则是心起巨浪,尤其是从霜,刚刚才缓过来一点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
贺啁试图安慰她:“从霜姐姐别担心,许不得是那个黑衣人胡说八道呢。林瑥同秦艽又无瓜葛,杀他做什么,又不是石头缝里寻草籽,闲得没事干。”
从霜咬紧了嘴唇沉默不语。
不,他们不是毫无瓜葛,他们此次回京,就是因为林瑥要见小公子。
不过这些话她说不出来,只能惨白着脸干着急。
“你说雇主是林瑥,可有证据?”谢奈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通缉犯的话。
“有!火棘山顶的凉亭往北走五十步,我们将信物埋在那里了,您可以派人去找。”
高瘦黑衣人此刻也清醒了过来,他生怕因为自己说得少,再被酷刑折磨,所以赶紧将藏信物的地方说了出来。
谢奈看了一旁的骆月一眼,他立即飞奔了出去。
营地到火棘山大约需要三四天,显然这两个人暂时还不能死,谢奈摆了摆手,士兵即刻将两人拖了下去。
萧白羽和侯军医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骆北看主子神色疲惫,建议道:“王爷先去侧营休息一下吧。”
谢奈修长的手捏了捏眉心,眼尾扫到还立在那里的肖年章,忽而道:
“明天让武塬县的县令来见本王,招绣楼的荀溪、赵允之也提过来,其余的人交由刺史去审。”
谢奈有吩咐,肖年章不敢怠慢:“下官遵命,马上就去办。那李成帷?”
谢奈:“李成帷先不理。”
想了想,他又问:“南州最有名的寺庙是哪座?”
“回禀王爷,是南台寺。”
“好,你亲自去一趟……”
谢奈边说,肖年章边诚惶诚恐地记下。
夜已深深,此间事将了,有士兵来收拾满地的血腥,一个士兵急匆匆地来通报:“王爷,侯军医那边结束了,说是一切顺利!”
士兵话落从霜眸光一亮,急忙提裙向外跑去,贺啁也赶忙跟了上去。
谢奈放下手中茶盏,茶烟袅袅而起,他微微闭眼,似轻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
秦艽昏迷了两天。
这两天里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比如武塬县的县令禀报说目前八十七名失踪女子的尸体还没有找到,目前正在加紧搜寻。
比如谢奈提审了赵允之和荀溪,赵允之承认是自己帮助李成帷杀了薛林和朱奇,他一屋子的女装、胭脂水粉也是为了帮助李成帷掩藏身份。
而荀溪在被审之时突然吐血昏迷,醒来后就抗拒一切审问,酷刑加身都不松口,从头到尾她只重复一句话:“我要回招绣楼。”
荀溪是南州凶案中至关重要的一名人犯,不能直接杀了,但谢奈也无意与她多浪费时间,所以最后事情还是交予了肖年章去办。
肖年章和荀溪磨了一阵,最后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决定择日带她回招绣楼。
——
雪后山林连绵起伏,沉静的绿色、斑斓交织的秋色被白雪覆盖,旷野传来如涛风声,被冬阳晒了整整一日的残雪氤氲生烟,冉冉弥漫。
营帐的门帘被卷了起来,一枝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火棘落在地上,白色的雪衬着火红的果,冬阳倾洒余晖,霎时间一股难以言说的静谧在此刻定格。
秦艽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的寂然一刻。
他已经昏迷了两天,只是突然的一个瞬间,他就睁开了眼睛,而后就一直望着营帐门口。
漆黑长睫扑朔,漂亮眼眸呆滞,他的呼吸很轻,以至于一旁忙碌的从霜根本没发现他醒了。
一只灰扑扑的小雀鸟突然落到了营帐前,它摇头晃脑地朝着那枝火棘果而去,蹦蹦跳跳,叽叽喳喳。
小雀鸟本欲去啄火棘果,却被突然而来的人影惊得飞起——
一身织金飞鸟纹绫青锦衣,外罩一件银狐毛披风,谢奈面容肃穆,眉眼沉黑,一路大跨步地走进了营帐。
秦艽依旧是呆愣愣地看着进帐的谢奈,同时谢奈也发现秦艽醒了,他在距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黑如曜石的眸子一瞬不移地盯着秦艽。
好像只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过了很久,倏而秦艽勾唇一笑,眼里闪出生机勃勃的光——“谢奈。”
秦艽唤了谢奈一声,声音有些嘶哑干涩。
回过神来的秦艽挣扎着要坐起来,谢奈去扶他。
昏迷了两天的秦艽浑身乏力,谢奈的手穿过他腋下绕到后背,几乎是像提小孩子一样轻飘飘地就把他提起来了。
此时从霜也发现秦艽醒了,急忙拿来软枕垫在他后腰。
“小公子,你终于醒了,粥一直温着的,我去盛来!”从霜朝秦艽手语道。
“好,有劳姐姐了。”
秦艽朝从霜笑了笑,看得出来这几日从霜都没有休息好,往日莹润的脸颊都消瘦了几分。
秦艽追着从霜的背影看,但从霜怕秦艽饿,脚下动作飞快,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此刻营帐内就只剩下了秦艽和谢奈,秦艽感觉靠得不舒服,正想手撑床沿动一动,却突然发现自己双手手腕上均被缠了白色纱布,同时自己的左手腕上还多了一个镯子。
那是一个不知质地的镯子,素净雅致,镯身呈少见的绀青色,且不带一丝装饰纹样,便是男子戴着也不显怪异。
秦艽盯着手腕上的纱布,又看了看手上的镯子,半晌问出一句:
“王爷,我是被挑断了手脚筋吗?这个镯子是对我后半生的补偿吗?”
谢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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