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微微的阳光,天气是正正好的时候。
其实细想来南州除了距离京都太远,其余的气候、吃食、环境都很适合休养身体。
秦艽心里记挂着火烧秦府的那两个黑衣人,一直想找机会去见见人,军中营牢需要谢奈准许方可进入,但谢奈最近好像一直很忙,秦艽已经两日没有见到他了。
恰好骆北来送汤药,秦艽就顺道问了一下谢奈的行踪,在得知谢奈在军营北边的温泉后,秦艽当即就决定去找他,顺道也问问那八十七个失踪女子,肖年章和武塬县县令查的怎么样了。
从霜本欲陪秦艽一起,但这里毕竟是军营,军纪严明,从霜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出现在这里本就有些不妥,所以她平日里也只会在伙头营和主帐之间来回。
秦艽不想从霜被众人围观非议,也不想谢奈被人说治军不严,所以拒绝了从霜想同行的请求。
秦艽在骆北的带领下穿过校场、营房最后到了驻地北边的温泉小径前,再往上骆北就不好去了,秦艽便自己上去。
日头晴好,万物和静。
秦艽撩起衣摆慢慢地顺着小径往上走,从这里回望,可以看到大半个翎南军驻地,霜重鼓寒,旌旆逶迤,若是留心偶尔还能听到士兵们操练时的口号声。
小径通幽,沿途密树遍布,灰褐色的枯枝竭力伸向天际,远山黑漆漆地绵延耸峙,似没有尽头。
秦艽一路小心翼翼,探头探脑,毕竟这里是一处温泉,万一他不小心瞧见了谢奈在水里,而水又刚好很清澈,那不是很让人惶窘。
不过秦艽担心的事最后还是没有发生,因为他已经看到谢奈了。
冬日密林苍茫寂静,唯有长剑带起的风声呼啸而至。
这是秦艽第一次见谢奈用剑,那是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寒光凛凛,剑刃锋利。
而谢奈用剑也不似一般人那样剑法飘逸,花里花哨,他的剑是上过战场的“嗜血剑”,无数败将逆贼死于其下,所以他的一招一式都是直取人命门,一个剑花就要人血流不止,轻动手腕一挑便是剑出破风,杀气十足!
温泉池畔,一树红枫被剑气荡得摇曳生姿,此刻的谢奈锋芒逼人,衣袂如雪,秦艽都不敢重声呼吸,然而谢奈还是发现了他。
“还打算看多久?”
谢奈收了剑,朝秦艽站立的地方望去。
“你怎么知道是我?”秦艽自树后走出,脸上挂着些许疑问。
谢奈没答话,只看着秦艽,“寻本王何事?”
“对,是有事的,我是想问骆月去火棘山取信物回来了吗?还有我想见见营牢里那两个黑衣人。”
谢奈这剑练的,差点给秦艽“蛊惑”得忘了正事。
“骆月还得过几日才回来,本王派遣了另外的事给他。至于之前那两个黑衣人……”
谢奈看向立于自己身侧的小公子,一身洁白的厚厚披风笼住了他的身形,小公子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无暇清莹的像开在高高枝头的白梅花。这样的小公子,怎能被营牢中那些脏污的人沾染半分,便是被多瞧上一眼都是玷污。
“那两个黑衣人怎么了?”秦艽追问。
“他们伤势严重说不出话,你便是见了也没用。”
“啊?既是伤势严重的话,那就算了吧。”
从霜有给秦艽讲过谢奈审问人时的铁腕,小公子听完也是心有畏怯。
“怎么,怕了?”
谢奈轻而易举就看穿了秦艽的想法。而秦艽也没打算隐瞒,略有不满道:“毕竟第一次见面时你就要杀了我。”
“那本王这次算不算是救了小公子?”
“自然是算的。”
秦艽动了动手,腕上松松戴着的葑血镯露了出来,明亮的阳光下,镯子里的红色更显昳丽诡谲。
“那能不生气了吗?”谢奈脸上少见的带了些笑。
秦艽轻轻扬眉,“王爷救我一命,我自然不会再揪着那些过往的事不放。”
秦艽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谢奈这样的人,屡次救他,还愿意放下高高在上的身份,同他好言好语,他还有什么可记恨的。
秦艽初见谢奈的雨夜惊惧,早就在那日招绣楼他踏光而来时散了干净。
地下密室生死攸关的那一瞬,是谢奈拽住了如浮萍无依的他,是谢奈给了他暖意和生机,秦艽一直都是记得的。
秦艽伸手轻笑,“咱们握手言和,往日恩怨一笔勾销。”
谢奈望着秦艽的手,眼神微动。
而秦艽看谢奈久久未动,正准备收回手,突然,谢奈的手强势地覆了上来,他掌心温热,暖意灼灼,烫得秦艽胸膛似乎都有些微热。
“好了,好了,言和完毕!”
秦艽有些慌乱地想抽出手,但谢奈却没松。
“?”秦艽疑惑去看谢奈。
谢奈没说话,午后光影轻轻洒在俩人身上,树影婆娑,斑驳陆离,有种异样的美。
“手上的疤是如何来的?”
谢奈突然点了点秦艽手上月牙形的疤痕问。
秦艽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不小心弄伤的。”
秦艽答得敷衍,谢奈却再次追问:“是在南州做工时伤的?”
一直被谢奈握着手,秦艽耳根逐渐变红,面上也有了些嗔怒,“你问那么多作甚,放手!”
“你在南州三年,林瑥不管你吗?”
秦艽:……怎么还问,没完了是吧。
就非得让他想起林瑥疑似派人刺杀他的事呗。
“不跟你说了!我,我去看看骆月取信物回来没有!”
秦艽不欲再同谢奈纠缠,找了个借口,用力抽回手,飞快地往回跑。
望着秦艽惊惶离去的背影,谢奈眸中缓缓露出旁人难以捉摸的意味深长。
惊鹿一样的秦艽。
还是和以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