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绣楼怎么好几天没开门了啊?我娘子马上生辰了,我想买件衣裳送给她呢。”
人来人往的街上,一个中年男子撑着下巴叹气。
一名年约四十的长脸妇人刚好路过,闻言便同男子搭话:
“你没听说吗,这招绣楼是个黑店,好像和南州凶案有关,招绣楼老板娘都被抓了呢!指不定这里面的衣裳都是血染的咧。”
中年男子一脸惊恐:“你胡说的吧,招绣楼老板娘人美心善,怎么可能会和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有关。”
长脸妇人目光笃定,“我没胡说,我亲眼看见的,那晚肖刺史亲自押着老板娘出来的,一起的还有一个男人,好像还有个抬着的,看样子好像是死了。”
“是的,是的,我也看到了!”一旁又来了个矮小的男子插话。
“听说一起被抓的那个男的是客来茶坊老板的儿子赵允之,在黎鸣书院读书。”
见有了人附和,长脸妇人说得更加来劲。
“不可能,官府没出告示我就不信!”见中年男子依旧不信,长脸妇人和矮小男子便不屑再和他多说,倒是他俩一来一回地聊上了:
“大嫂,听说那晚招绣楼里还有人借尸还魂咧!说是跳了水又活了,你知道吗?”
“我听我隔壁家的曹二哥提过一嘴,好像是……”
招绣楼停业这几天,几乎每天都能听到百姓议论的声音。
他们有的猜得八九不离十,有的则完全是在异想天开,甚至还有传言说,李成帷其实是神龙化身来历劫的,不然怎么可能会入水不死,还有人说招绣楼的荀溪是牡丹精怪,平素最爱吸人鲜血。
反正各种谣言千奇百怪,听得人直呼离谱。
“什么!南州义庄那具无名女尸丢了?”那名长脸妇人突然一声惊呼!
“嘘嘘嘘,大嫂你声音小点,千真万确的事,我舅父的弟弟就在南州义庄做工,他说那晚突然起了好大的烟,等烟散去的时候,那具无名女尸就不见了,后来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矮小男子凑近了长脸妇人悄声说。但他不知道在他身后,一抹黑影早已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丢了啊,那不是尸骨无存吗?”长脸妇人惋惜道。
“哎,谁说不是呢,本来就死状凄惨无名无姓,现在尸体都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可惜啊。”
“太惨了,都怪那个杀人凶手!希望官府赶紧发告示,我倒要看看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到底长什么样!”
“对!杀人凶手迟早会被雷劈的!恶有恶报,老天会收了他!”
……
红绸翩飞,血色弥漫。
“恶有恶报?哈哈哈哈……苍天是没长眼的,怎么可能让恶人得到惩罚!”
荀溪一双眼睛恨得通红,因为受了刑,此刻的她只能无力地靠在石桌旁,桌上棋盘被打乱,黑白棋子零落散在各处,打乱了地下密室的机关布局。
这里是招绣楼后院,在他们的脚下,便是之前秦艽出事的地下密室。
今日肖年章带荀溪到招绣楼指认现场,秦艽也跟着来了,秦艽要来从霜自然也会跟着,贺啁原本也要一起来,但当他知道萧白羽也准备来“看热闹”的时候,当即就黑了脸。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萧白羽和贺啁都没来,倒是谢奈放下手里的军务出现在了这里。
谢奈的出现让现场紧张了起来,压抑的低气压无声环绕在众人周围。
“荀溪你别在这里拖延时间!你说只要让你回招绣楼,你就将你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现在本官问一句你便答一句,若有隐瞒定不轻饶!”肖年章大声怒喝道。
“好啊,我可以说,你们问吧。”
营牢极寒,荀溪又受刑带伤,所以此刻的她看起来很是虚弱不堪。
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秦艽拢着衣襟微微倾身,借谢奈高大的身形避了避风。
谢奈偏头看他,秦艽扬起脸朝他轻笑,温热的气息恰巧扑在耳畔,“萧神医说我最好少见风。”秦艽说。
“那就再过来些。”
谢奈拉了他一把,更将人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好。”
一旁从霜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下一秒,从霜便瞧见谢奈伸手替秦艽将披风的帽子往下压了压,接着秦艽又笑了笑,随后将目光投回了肖年章身上。
从霜不知想到了什么,垂头在那里笑了下,骆北侧脸看了她一眼,感觉有些莫名。
“荀溪,本官问你,除了朱奇和薛林,招绣楼还接待过哪些人?可有其他人因‘缠绵春’而做出害人行为的?”
荀溪回:“平日来招绣楼买笑追欢的人很多,我房中暗格里有本册子,专门记录了这些人的信息,他们大多是南州有钱有势的富商,官衙里的小官也有,都在名册里了。
至于‘缠绵春’其他人用都没有出过问题,薛林和朱奇是因为恰巧用了换过的药,所以才发疯害死了许如锦。”
肖年章点了点头,给了肖岳一个眼神,肖岳立即就带人去搜查那份名册了。
荀溪的配合让肖年章很满意,他接着问:“据本官调查所知,招绣楼在南州已经开了十九年,这十九年你们一直都做着拐卖女子的生意吗?楼中其他人是否也有参与其中?”
肖年章问完,荀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底闪过浓浓的嘲讽。
秦艽不禁想到了那日他在招绣楼四楼看到的情景。
那时候芸娘准备打李成帷假扮的许如锦,是荀溪拦住了芸娘,秦艽记得自己看得很清楚,那时候荀溪眼里对“许如锦”是有惋惜和怜悯之情的。
“荀溪!回答本官的话!”
见荀溪久不答话,肖年章以为她又不愿配合,语气隐隐加重。
半晌后,荀溪开口了:“据我所知,招绣楼一开始只是普通绣楼,后来芸娘带了一些人从京都来到南州,他们盘下招绣楼,然后将这里作为了一个窝点。
最开始的几年是老少奴隶、貌美女子、身体脏器什么都卖,直到后来他们发现还是贩卖美貌女子最赚钱,就开始只做女人的皮肉生意了。
楼中就只有芸娘和我是主要参与者,还有一批养在城外的打手护院也知情,哦,对了,之前还有一个柳老板,不过被我弄死了。”
荀溪轻飘飘地说着,肖年章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个柳老板?”
荀溪嗤笑一声:“因为我要取代他呀,他不死,我怎么能成为招绣楼的楼主娘子呢?”
秦艽豁然顿悟:“所以荀溪姑娘原本也是被拐卖来的受害者,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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