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射穿了荀溪单薄的身体,也狠狠扎到了秦艽心上:“不要!”
谢奈倾身护着秦艽,将微微颤抖的他摁进怀中,“别看了。”
骆北一边持剑格挡飞来的箭雨,一边往侧方后退,最终荀溪身上插着箭被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因为剧痛她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那支箭当胸穿过荀溪的身体,热血汩汩,如注不停,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一片土地。
“别动!”
“抓住他们!”
突然招绣楼外传来喧哗声,片刻后箭雨骤停。
秦艽猜测应该是翎南军过来抓住了刺杀者,谢奈身边有骆北,根本不担心受伤,所以最开始翎南军是被布防在了招绣楼周边的。
确认安全后,秦艽快步朝荀溪跑去,此刻的她躺在血泊里,脸色是纸一样的惨白。
刚好今天,萧白羽和略懂医术的贺啁都不在,荀溪伤得太重,已然没有多少时间了。
秦艽心绪紊乱,一瞬间百感交集。
从霜也过来了,她看着荀溪,目光亦满是哀戚。
“糟了!名册和信件被火烧掉了!”
突然肖年章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原来刚刚的箭雨中有些箭是火箭,肖岳被袭击后,手上的名册和信件顺势掉落,那些火箭仿佛是长了眼睛,就朝着名册和信件去,等众人安全之后再去看,那名册和信件早已被烧成了灰烬。
“不,不可以!”
地上的荀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温热的血落到她身上,像潋滟的血腥杜鹃花。
荀溪似乎想挣扎着爬起来,但不待她动作,一阵阵巨响突然自众人脚底传来。
“轰隆隆——”
巨响突兀沉闷,众人脸色瞬间一变!
“什么声音?”秦艽边说边拉住了从霜。
“我们脚底有炸药。”
谢奈毫无波澜的话说出来时,众人心中却似有滔天巨浪被瞬间掀起!
“有人要炸了招绣楼,跑!王爷快跑……”
肖年章第一个反应过来,甚至不顾身份就想去拉谢奈,他另一只手还抓着武塬县县令,看样子是想将两人一起拖走。
“不可造次!”
骆北往前一步拦在谢奈和秦艽面前。
巨响依旧未停,仿若下一秒便会山崩地裂,房屋塌陷。
不知是不是秦艽的错觉,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后院草木都在轻微摇晃,但一旁的谢奈却依旧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招绣楼不能炸!地下密室下面还埋着三十多具尸骨!”
荀溪也没想到招绣楼底下竟然有炸药,芸娘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不,也许是芸娘也不知道。
那位京都主子将这群打手养在南州,除了监看招绣楼之外,必要的时候还会替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秦艽在荀溪眼中看到了森寒后怕,惊惧交加,她开始大口呕血,眼中全是绝望。
虽然被冤埋地下,但这里始终是那些可怜人最后的埋骨处了,若是此处被炸,他们的尸骨便会化作齑粉,永世不得安宁。
“谢奈!”秦艽去拉谢奈,后者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青年眸光深邃沉静,秦艽心猛地一跳,难不成……
突然!
“砰砰砰!”
无数巨大的力道从地底爆裂而出,猛烈的轰隆声猝然响彻耳际!
“啊!救命啊!”
肖年章惊声尖叫,秦艽也难受地皱起眉,耳边刺耳的轰隆声冗长不绝,但秦艽忽然注意到,这不是火药爆炸声,而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秦艽惊愕去看,只见后院墙根四周的草坪都被烟花巨大的爆炸力顶开,阵雨般的白日焰火一浪压过一浪地冲向天际,广阔的天空似乎整个燃烧了起来,刹那间火星灼热,光芒万丈!
秦艽大惊,冲谢奈道:“你骗我们?你把炸药换成了焰火!”
秦艽板着脸明显有些不高兴,谢奈轻声安抚他:“不提前说是怕百密一疏,招绣楼的人员来往名册和信件本王已经提前拿到了。”
秦艽一点就透,“所以刚刚被烧掉的那份名册是假的。合着王爷今天来招绣楼就是看戏,然后顺道抓个刺客的?”
“真聪明。”
秦艽:“……”
谢谢您,但这夸奖大可不必。
谢奈深计远虑做了万全的筹谋,但他终究算漏了荀溪的生死。
不,秦艽又想,也或者从一开始,谢奈就没有将荀溪的生死算在里面。
剧痛已蔓延全身,荀溪只能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呼吸,从霜看得心有不忍,她蹲下身试图帮荀溪摁住不断冒血的伤口,荀溪却摆手拒绝了从霜的靠近。
“好脏的,别靠近我了。”
荀溪是美的,尤其是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她眼眸明亮,唇带笑意,整个人都是放松和轻盈。
她问谢奈,“王爷是不是早就知道地下室埋着尸骨了?他们,他们还好吗?”
荀溪的生命已然要到尽头,谢奈终于看了她一眼,但也仅仅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短暂一瞥而已。
荀溪感觉胸口撕裂一样的痛,耳边声音似潮水一般褪去,她已经听不见白日焰火巨大的爆炸声,黑暗逐渐侵袭了眼前的光亮……
“他们都在南台寺。”
最后时分,她听到谢奈说。
南台寺,梵音唱诵,引渡轮回。
荀溪最终安然地闭上了眼睛,白日焰火也归于平静。
————
招绣楼事情结束,肖年章留下来处理后续的事,秦艽则跟着谢奈一起回军营,刚一出招绣楼,秦艽就看到骆月押着十几名黑衣人往前走。
那一瞬间,秦艽突然明白了。
其实骆月早已从火棘山返回,只是一直未曾露面,他等的就是今日来抓招绣楼外那群射箭的刺客。
如果自己没猜错,那些射箭的刺客就是招绣楼养在城外的打手护卫,先前荀溪已经被抓,骆月若是贸然去城外寻他们,怕是会打草惊蛇,所以谢奈索性选择了引蛇出洞。
还有招绣楼密室底下的尸骨和炸药,先前肖年章禀报招绣楼后院似有动过土时,谢奈应该就遣了人来查。
炸药换烟花,提前拿到荀溪的名册和信函,谢奈确实是另有安排的,但李成帷和赵允之做局杀芸娘、自己被荀溪打晕带到密室……这一系列的变故应当是谢奈也没料到的。
荀溪记录的名册和与京中主子来往的信函,秦艽都粗略看了一眼,名册上的人确实如荀溪所说大多是南州富商,但除了那些富商和小官外,册子上还有几页只记了人名或敬称,想来是荀溪也不知来者身份,遂只是简单记了个名字。
要说这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若要依名寻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至于那些信函秦艽只匆匆看了一封,信上没有落款印章,用纸笔迹都中规中矩,暂时也看不出其他的东西。
现下芸娘和荀溪皆已亡故,招绣楼那位京中主子的信息,也就只能从骆月抓的这群黑衣人中来查了。
只愿天理昭然,一切因果皆能沉冤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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