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行了几日,这天大军驻扎在了火棘山脚下,冬日寒月慢慢露出羞怯模样,浅浅在翎南军中投映出满泓的月光。
“秦小公子,老夫来为你诊脉。”
萧白羽走后,为秦艽诊脉的事就由侯军医接手,此刻他正拎着药箱站在秦艽营帐门口。
“侯军医快请进!”
秦艽请侯军医进帐,并让从霜奉上了热茶。
上完茶后从霜一脸紧张地看着诊脉的侯军医,片刻后他笑了笑:“别紧张,小公子身体恢复得很好。”
从霜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帮侯军医收拾东西。
帐内烛光明亮,侯军医收拾东西时,眼光不自觉地落到了秦艽左手腕的葑血镯上。
这是秦艽第三次见侯军医,几乎每次侯军医都会看自己手上这个镯子,秦艽轻声道:
“侯军医放心,过段时间待我身体好一些后,便将镯子还给王爷。”
“不用麻烦了。”侯军医摸了一把白胡子笑说。
“那不能,还是要还的……”
“葑血镯已经属于你了。”侯军医打断秦艽的话,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此时秦艽以为侯军医这话的意思是,谢奈已经决定将镯子送给他了,其他人无权也不敢干涉谢奈的决定,而直到后面很久秦艽才知道侯军医这句话的深意。
侯军医诊完脉后提着药箱走了,秦艽在营帐中走了两圈,最后决定去找谢奈。
也没让从霜跟着,秦艽身披一件厚重的狐毛披风,提着一个油纸灯笼就朝谢奈的营帐去了。
近些日子秦艽已经在翎南军中混了个脸熟,巡营的士兵见到他最多打量两眼,却并不会上前来阻拦他。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谢奈营帐前,秦艽正准备让士兵通传,却发现谢奈自己掀开帐帘出来了。
谢奈瞥了一眼秦艽:“找本王?”
秦艽看着穿戴整齐,矜贵挺拔的谢奈,心道他这是要离营?
“秦艽?”见秦艽盯着自己不应声,谢奈又唤了他一次。
“啊!对,找你,我是想问问之前刺杀我的那两个黑衣人怎么样了。”
秦艽上次没见到那两个黑衣人,心中就一直记着这件事,“不过王爷是要离营吗?要不我晚点再来?”
谢奈:“就是准备去找你,边走边说吧。”
秦艽一愣,“哦,好。”
天色发暗,月光澄澈。秦艽和谢奈并肩走着,路边火棘果枝桠交错,在两人的衣摆上杂映出迥异诡怪的影子。
两人在一处火棘丛前停下,秦艽问:“王爷寻我何事?”
谢奈高大的身影落在秦艽身侧,两人的影子在黑暗中重叠在一起,他回:
“寻你正是准备告诉你,之前刺杀你的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死了。”
“什么?”秦艽一怔,“死了?”
秦艽刚想问谢奈那两个黑衣人是怎么死的,突然又见谢奈冰冷的神色,他心里浮起一个猜测:“是因为伤势太重?”
谢奈点了头。
“嗯……那死了就死了吧,也免得长途跋涉带着他们麻烦。”
先前谢奈就跟秦艽说过那两名黑衣人被用刑后伤重,如今死了也不奇怪。
“那他们说的信物拿到了吗?”
先前骆月从火棘山回来后一直事忙,秦艽也没能细问他信物一事,直到今日行至火棘山,秦艽便想着此事不能再拖了,抓不住骆月,问谢奈也是一样的。
“在这里。”
谢奈自袖中取出一物递给秦艽。
那是一枚白玉制成的印章,印章上有三朵蓝色小花印饰,花朵雕刻得极为逼真,连每片花瓣的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可能是林瑥的私章。”谢奈道。
秦艽将灯笼举近了些,印章底部以柳叶篆写着的林瑥二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秦艽脸色瞬间一变,眼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王爷确定这就是骆月带回来的信物?”
“确定。”
“没拿错?”
“没有。”
谢奈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秦艽漆黑的眸子暗了暗,将印章握在掌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那印章我就收着了,多谢王爷。”
不知是风太冷,还是谢奈的错觉,他感觉秦艽的声音似乎比刚刚生硬了一些。
“你就这么在意林瑥?”
谢奈将秦艽的变化,理解为是暂时接受不了林瑥竟真的会派人刺杀他。
秦艽没多说,只低声答了一句:“可能吧。”
两人脚边一蓬蓬鲜红的火棘果被月光浸过,原本炽烈艳色的果实变得朦胧,谢奈脸上神色也变得有些难辨,秦艽突然又问他:
“我可以问问,王爷和林相之间是因何不睦吗?”
估计没料想到秦艽会问起这个,谢奈神色明显一凛,“京中不是都传遍了,小公子不知道?”
“不知道,王爷能说说吗?”
秦艽说谎了。
其实他是听到过小道消息的,据传一年前小皇帝谢晅然寿辰时召谢奈回京,生辰宴上林瑥和谢奈却不知为何吵了起来,一屋子的东西被摔得乱七八糟,玉器陶瓷更是掼得粉碎,谢奈甚至还提剑欲杀林瑥。
后来发生了什么众人皆不得而知,总之最后谢奈当晚就带兵回了靖关,任凭小皇帝怎么劝都没用。
谢奈避开了秦艽的问:“旧事而已,不足为道。”
“那你现在还恨他吗?”
秦艽不知道自己用“恨”这个字对不对,谢奈并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只初开始秦艽问到林瑥的时候,他表露出了一丝讶异,之后他情绪都掩藏得很好,秦艽看不透。
夜风缓缓而来,吹动两人衣袍。半晌后,秦艽听到谢奈说:“只是没有之前那么恨之切骨而已。”
秦艽默了默,最后喃喃道:“好的,我知道了。”
谢奈回身去看秦艽,正想问他知道什么了,秦艽却径直转身往回走了,“回去吧,我困了。”
谢奈瞳孔微缩:“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