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迹蜿蜒淌开,犹如神秘诡谲的潮汐树,此刻思鹭浑身是血的被乌图音揽在怀中,沈傅卿踉踉跄跄地过去探他鼻息,好在少年虽面如死色,但气息尚存。
沈傅卿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这时乌绯也急忙过来替乌图音和思鹭止血治伤,因为刚刚谢奈一箭射中乌图音,所以这会儿战场气氛骤然紧张,蒙沁将士紧握手中武器,随时准备开战,而翎南军亦各个目露精光,蓄势待发。
沈傅卿目光先是掠过蒙沁士兵,继而转向天垣朝的将士,最终定格在那堆炸药上。
“陛下!进攻!”
深呼吸了一阵后,沈傅卿突然冲谢晅然大喊!
喊完他又立刻看向谢奈:“来救人!”
话落,沈傅卿立即朝秦艽的方向冲去,周围蒙沁士兵见状火速来拦他!
“沈大人小心!”
秦艽担忧的喊声,很快被淹没在两军交战的杀伐声中。
战场之上,两军如汹涌的潮水般轰然碰撞,刀枪相击发出刺耳的声响,谢晅然和萧白羽共同作战,少年君主出招迅猛,萧白羽一手长剑用得也是行云流水,而不擅武功的林瑥已经在暗影卫的保护下,带着那二十多个红瞳女孩退到了后方。
烽火蔽日,杀伐震天,骆北骆月一边持剑护在谢晅然身侧,一边担忧地望向谢奈的方向。
此时谢奈已经和乌图音正面对上,“想趁乱救人?”乌图音玄色盔甲上晕出很大一片血迹,那是刚刚乌绯帮他生生拔掉了胸口的赤翎箭。
“本王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谢奈看向乌图音,目光如冰刃般锐利。
“废话少说。”乌图音手上举着一支火把,挑衅地看向谢奈,“本主身后这些炸药,就是为你们准备的,既然你们如此相爱,便一起下地狱去吧!”
谢奈冷声不屑:“你敢点火吗?”
乌图音准备的这些炸药,几乎可以将溪桥坝炸开一个缺口,如此大威力的炸药,一旦点燃,百米之内,难有活口。
谢奈和乌图音交手多次,所以他十分笃定,不到最后的万不得已时,乌图音是绝对不会同他们如此玉石俱焚的。
“谢奈,你不必激本主。”乌图音绿眸阴鸷,“现在赌不起的,是你。”
“既然如此……”谢奈眸光一沉,“那便来战吧!”
话落,谢奈突然猛地朝乌图音袭去,月光映出他手中长剑孤冷,乌图音同样挥鞭迎击,二人出招凌厉,剑鞭相击,碰撞出火星四溅,剑风呼啸间鞭碎山石,那动静之大,声声震耳欲聋。
这是秦艽第一次看到战场上的谢奈,他凌厉锋锐,像一柄势不可挡的宝剑,所有人都要臣服于他的强大威压之下。
这一刻秦艽才清晰的认识到,他是谢奈。
也是天垣朝所向披靡的战神。
不过此时并不是欣赏翎南王英姿的时候,趁着谢奈和乌图音正缠斗,沈傅卿立马来拉秦艽,秦艽也万分配合地将自己像秋千一样“荡出去”,正当沈傅卿抓到秦艽时,一群蒙沁士兵突然举着长矛出现在沈傅卿身后!
“沈大人,小心身后!”
秦艽呼吸一滞,沈傅卿依旧用尽全力想将秦艽拉到安全的地方,“冲啊!”那些蒙沁士兵们举着长矛朝沈傅卿刺来,“沈大人!你快放开我!”秦艽厉声大喊,眼见沈傅卿即将被长矛刺中,千钧一发之际,两个身影猝然出现,并用双锏挑飞了一排长矛!
是戴着金银面具的骆南和骆日。
沈傅卿对于骆南骆日的出现丝毫不意外,秦艽虽有震惊,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有了骆南骆日的加入后,沈傅卿很快割断了绑住秦艽的绳子,并将他拉到了安全的地方。
待秦艽在崖边站稳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时他后背全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秦小公子可欠沈某一个人情。”沈傅卿看着秦艽,声音低沉道。
“此番多谢沈大人相救。”秦艽话音郑重,“沈大人大恩,秦艽日后必定结草衔环以报!”
“结草衔环就不必了。”沈傅卿目光落在东南方,那边是蒙沁的后方,刚刚乌绯便是带着重伤的思鹭撤离到了那边,“日后你若有空,便多和思鹭说说话吧。”沈傅卿声音有些飘渺。
“沈大人你……”
秦艽话语一顿,有些疑惑,沈傅卿为何会同他说这个,搞得好像要将思鹭托付给他一样?
正在秦艽疑团满腹之时,和谢奈缠斗的乌图音突然一声暴喝:“那就同归于尽吧!”
说着乌图音竟用金鞭卷起一支火把,猛地朝秦艽和沈傅卿他们甩来,其他蒙沁士兵见状也纷纷效仿乌图音,将手中火把往那堆炸药上扔!
“小公子,沈大人,快躲开!”
骆南骆日一边大喊让秦艽和沈傅卿躲开,一边飞身去拦截那些火把,暗夜火光灼灼,骆南骆日身形快到几乎让人看不清。
好在飞来的火把不多,骆南骆日足以应对,眼见秦艽他们这边乱成一锅粥,谢奈也不再和乌图音纠缠,原本他主动发起进攻,也只是为了给沈傅卿争取救人的时间,又一次举剑将乌图音震退老远后,谢奈厉声吩咐:
“所有人,撤!”
“噗——!”乌图音被谢奈一剑震伤,男人单膝摔跪在地,身后就是汹涌咆哮的溪桥山洪。
烽火连天,情况紧急,所有人都在往后撤,但有一人却在不顾一切地“逆行而上”!
“沈大人,你做什么!”
秦艽最开始发现沈傅卿在往前跑的时候,他还以为沈傅卿是准备去接应谢奈,直到他发现沈傅卿居然从地上捡了一大包炸药抱在怀里,再一联想刚刚他话间的异状,刹那间,一股寒意从秦艽胸中腾起!
“谢奈!快拦住沈傅卿!”
秦艽激动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沈傅卿已经将怀中炸药的引线点燃,他径直冲向乌图音,眼神疯狂又决绝!
“沈傅卿,你这时候发什么疯!”
谢奈一声怒吼,就要去拽沈傅卿,可沈傅卿眼里只有乌图音,“谢奈,是朋友就不要拦我!”说完沈傅卿猛地将谢奈撞开,然后不顾一切地朝乌图音飞扑过去!
秦艽怒目圆睁:“沈大人!不要!”
崖边的乌图音也发现了沈傅卿的意图,“不自量力!”他冷笑一声,正欲拿起金鞭将沈傅卿抽飞,沈傅卿却又突然毫不犹豫地,将怀中炸药扔进了身侧的山洪中。
“嗯?”
所有人都被沈傅卿这一动作搞蒙了,包括“严阵以待”的乌图音,和不远处正密切关注这边的谢晅然林瑥等人。
“砰——!”
炸药被扔到水中,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秦艽和谢奈一口气没松完,就见沈傅卿突然又猛地冲向警惕略松的乌图音!
“沈大人身上怎么还有炸药!”沈傅卿跑得太快,外袍被风掀起时,骆日一眼就看到沈傅卿身上居然还有其他炸药。
看那样子,那些炸药似乎是一开始就绑在他身上的。
此刻引线一寸寸燃尽,沈傅卿脸上的笑意也愈发肆意疯癫!
乌图音完全没想到沈傅卿居然还会“卷土重来”,他被猛地撞下山崖的时候,只感觉眼前一片白光闪过,所有的声音都在急速放大,然后又骤然变小……
“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血泥山石被掀飞到岸上,略轻些的树枝被气流高高抛起,然后又猛地落回浑浊水面。
“乌图音,为太子殿下偿命吧。”
威力十足的炸药,混着断骸血色炸开,夜色硝烟中,这是乌图音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乌图音你最好直接杀了我,不然你一定会死在本官手里。”
所以先前沈傅卿说的这句话并不是随口威胁的,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用“声东击西”的办法,取乌图音的命。
沈傅卿一直是个亦正亦邪的人,他有忠骨,有狷狂,还有敢豁出一切的疯狂,他沈傅卿的命不值钱,他要的,只是替谢舒报仇。
太子殿下金尊玉贵,宽仁爱民,所有意图暗害他的人,都得死。
眼前景象渐渐模糊,腥臭泥水灌入口鼻,彻底失去意识前,沈傅卿病态般笑着呢喃:“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沈大人!”
“沈傅卿!!”秦艽和谢奈扑到崖边,此时山洪经过一番“轰炸”,浑浊水面波纹一圈圈地急速扩散,秦艽已经很努力找了,但依旧不见沈傅卿和乌图音的身影。
“首领!!”
听到巨大的爆炸声,乌绯步伐慌乱地冲出来,而见到眼前一幕的他,心中只剩下四个字:
“蒙沁完了。”
不远处全程目睹了一切的谢晅然心中沉痛,“乌图音已死,将士们!此战必胜!”
少年帝王的声音响彻溪桥。
风声狂啸,乌云尽散,这一夜的烽火,终将迎来新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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