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很意外吗?”
  乌图音吐掉口中血沫,挑衅地看向谢奈和谢晅然,“你们不会真以为,你们那些拙劣的计谋有用吧?”
  听乌图音如此说,谢奈眸光瞬间凌厉。
  秦艽在旁边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计谋,什么中毒,他们在说什么?
  馥郁的花香依旧未散,乌图音掐着沈傅卿脖子的手也愈发用力,“听说你是思鹭寻回的兄长?”
  乌图音打量着几乎快要翻白眼的沈傅卿,讥讽道:“只可惜,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没有本主重。”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乌图音却说出了十分的志得意满。
  他继续道:“你们将那贺啁扮成王姬送来蒙沁,表面是意图营救秦艽,实际却是想让他伺机串通思鹭给本主下毒。”
  乌图音说着用力扯下沈傅卿腰间的芙蓉纹银香囊球,“啪”的一声,香囊球被扔到地上裂开,里面的花香顿时更浓郁的散开,“只是你们不会想到,这次思鹭并没有背叛本主!”
  “果然这世上,最难猜的就是人心。”
  刚从险境中脱身的林瑥,看着狂傲的乌图音,无奈叹了口气,“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是的,诚如乌图音之前所料,贺啁卧底蒙沁,为的就是给他下毒,毕竟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他们若能先一步抓住乌图音的弱点,那两邦便能免去许多兵戈。
  只不过谢奈他们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贺啁来假扮王姬,毕竟此事风险极大,一不小心就可能有去无回。
  但贺啁格外坚持,最后众人拗不过他,便同意了让他去。而为了保证“卧底计划”万无一失,萧白羽还特地演了一场“贺啁”失踪的戏做幌子。
  因为乌图音自己就擅毒,再加上他身边还有个乌绯,一般的毒很容易被识破,所以萧白羽特地研制了一种新毒。
  这种毒极为特殊,分两次使用可将药效发挥到最大,第一次是为“种因”,这时候的毒不算重,而第二次便是要靠沈傅卿所佩戴的香囊球来“结果”。
  原本萧白羽他们的计划是,贺啁假扮王姬到蒙沁后,第一时间便去见乌图音,然后趁其不备给他下毒,但那日不巧,来接“王姬”的是乌绯,且乌绯敏锐识破了贺啁的伪装。
  无奈之下,贺啁只得改变计划,他在逃跑的时候,故意撞到思鹭身上,然后将沈傅卿写的密信和部分毒药交给了他。
  这也是沈傅卿他们早就想好的第二个备用之法,原本今日谢晅然看乌图音心力不济,又有主动避战之意,他还以为贺啁他们下毒成功了,结果殊不知,不仅贺啁下毒失败,命悬一线,就连思鹭也因为心软,选择了站到乌图音那边……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听完乌图音的话,秦艽心下一思索,便明白了此番局面,皆因乌图音将计就计所致,他从一开始就算好了,要用红瞳女孩来诱抓沈傅卿和林瑥。
  除了秦艽外,他还想要大理寺卿和天垣丞相来做人质,好消息是林瑥逃脱了,坏消息是沈傅卿快被掐死了。
  “小皇帝,这次你又准备拿什么来换这位沈大人?是三十万斤粮食加茶盐,还是你们撤军靖关?”乌图音的声音被山风送到在场每个人耳中,“要继续二选一吗?”
  眼见沈傅卿脸色愈发青紫,谢晅然眉宇紧结,正在气氛凝滞之时,沈傅卿突然艰难地从喉咙缝隙中挤出了几个字:
  “谢奈……咳咳,拿弓,射死我!”
  此刻的沈傅卿明明喉咙被死死扼住,胸腔空气也被粗暴挤出,但他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那种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几乎让他兴奋到失去理智。
  “乌图音!咳咳,你最好直接杀了我。”沈傅卿眼中闪出一丝疯狂,“不然,你一定会死在本官手里!”
  被沈傅卿一激,乌图音身上骤然杀气腾腾!
  “你以为本主不敢吗?”
  乌图音脸上平静瞬间被撕裂,正当他准备掐断沈傅卿脖子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从不远处跑来!
  “乌图音,住手!”思鹭惊恐大喊,“快放开我阿兄!”
  见思鹭出现,乌图音绿眸微颤,手上力道也松了下去,“你怎么会在这儿?”
  之前乌图音离开蒙沁时,特地吩咐了人将思鹭软禁在他阿姆处,此番千军万马中,思鹭一身云锦素白长袍,与周遭的烽火硝烟形成鲜明对比。
  “阿兄你没事吧!”刚刚乌图音松开力道时,沈傅卿已经趁机逃离了乌图音的控制,这会儿他正扑在地上猛咳,思鹭冲过去扶他,“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思鹭说着又看向秦艽,“还有秦公子也是,我对不起你们。”
  “你……”
  秦艽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倒是缓过劲来的沈傅卿安慰了思鹭一句:“没关系,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事而已。”
  听沈傅卿这么说,思鹭灰蓝色的眸子逐渐浸出湿意,“阿兄,你放心,我的心从未改变过。”
  思鹭苦涩一笑,虽然亲生父母早逝,但他的蒙沁阿姆却将他教得很好,他析利害,辨善恶,明是非。
  所以他恨乌图音的暴戾,更深知他和乌图音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
  先前思鹭之所以没有给乌图音下毒,一方面是因为爱让他下不了手,一方面也是因为,思鹭想亲手了结他和乌图音之间的这段纠葛。
  不远处乌绯看着思鹭决绝的表情,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正当他疑惑时,思鹭突然拔下头上玉簪,然后毫不留恋地将其扔给了乌图音!
  “还给你!”
  乌图音几乎是下意识接住了玉簪,“你做什么?”男人目光一滞。
  在场众人也被思鹭这一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只有秦艽和谢奈不自觉敛眉。
  那支玉簪之于乌图音和思鹭来说,就跟秦艽和谢奈的葑血镯一样,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而这会儿思鹭却将玉簪还给了乌图音……
  “怎么?你要与我一刀两断?”乌图音手握玉簪,胸中莫名涌起一股怒气。
  思鹭没说话,只深深看了乌图音一眼,少年公子的眼里,有爱意,有恨念,有难过,还有不舍。
  乌图音看着思鹭的眼睛,正想说什么,思鹭却主动错开目光,转而回头看了谢奈一眼。
  这下众人更奇怪了。
  好好的,他突然看翎南王做什么?
  接着下一秒,众人就知道他为什么要看谢奈了!
  “乌图音,收手吧!”
  风声将思鹭的声音扩散到最大,声嘶力竭地喊完后,思鹭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弯刀,径直捅向自己胸口!
  “噗呲——!”
  思鹭动作太快了,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和救他的机会!
  鲜血飞溅,钻心剧痛,乌图音咆哮的吼声响彻在思鹭耳畔:“不!不要!”
  说来,乌图音对思鹭确实是不设防的,所以思鹭从一开始就知道,乌图音的旧疾未愈,乌绯给他用的药也越来越重。
  早前乌绯和兀娜都曾多次提及,乌图音的伤要注意不可动怒,不可忧思,更不可情志过激,否则便会伤到心脉。
  而此番思鹭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狠不下心给乌图音下毒,所以便选择了牺牲自己。他自认在乌图音心中是有些分量的,见他自杀,乌图音肯定会急火攻心,而那时候就是谢奈再次动手的最佳时机!
  “思鹭!”
  乌图音跌撞着往前,旁边乌绯急得目眦尽裂,“首领!切不可情志过激!情爱耽人,您千万别激动啊!”
  但此刻乌图音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他亲眼看着他的小鹭鸟身披月光,最后如破碎的花般倒在了地上,而他在距离思鹭一步之遥的时候,一支赤翎箭突然破空而来,直中他胸口!
  “噗——!”
  乌图音一口鲜血喷出,随即跪倒在思鹭身侧,他胸口插着箭,艰难地去握思鹭的手,“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男人绿眸中布满了绝望,“你就那么恨我吗?”
  溪桥岑寂,凛风不歇,草原头狼抱着他奄奄一息的挚爱悲恸欲绝。
  “乌图音……”思鹭费力地抬起手,他想摸一摸乌图音的眼睛,其实他第一次见乌图音,就觉得他的眼睛好漂亮,像绿色的宝石,华贵又璀璨。
  可他明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还是触不到乌图音的眉宇。
  好可惜啊,乌图音。
  最后都没能亲口告诉你:“我不恨你。”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思鹭如此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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