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柔和月光下,思鹭强笑着和一位老妇人道别。
  “好,小鹭要照顾好自己。”老妇人不舍地摸了摸思鹭的脸,“别皱眉,小鹭要笑才漂亮。”
  “嗯,小鹭听阿姆的。”思鹭说着将“笑脸”扬的更清晰,虽然眼前的老妇人根本看不见他强颜欢笑的表情。
  “好了,快去忙吧。”那老妇人摸索着将思鹭往外推,“一会儿太阳出来,就该热了。”
  “好,阿姆您……”思鹭笑着哽咽,他看向老妇人发白的鬓发,眼中万分愧疚,“您要照顾好自己,过几天我再来看您。”
  “去吧,别担心,阿姆自己可以的。”老妇人只当思鹭是舍不得她,没多想什么,挥手将思鹭送出了门。
  而思鹭一出门,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一直跟着他的乌图音,全程目睹了思鹭所有的情绪变化。
  “不用哭丧个脸,本主没有下死手。”乌图音冷漠的声音在思鹭耳边响起,“最多再过一个月,她的眼睛就会恢复。”
  “乌图音,你不是人!”
  思鹭回想起刚刚见到阿姆的一幕,胸口一阵揪痛,“你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给阿姆下毒!”
  此刻思鹭一双眼睛恨的猩红,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乌图音生撕活吞了!
  先前思鹭和秦艽一起被乌图音带回蒙沁,接着秦艽被带去见了他生父,而思鹭则一直被关在乌图音的寝帐。思鹭被关了三天,直到刚刚乌图音说,要带他来见阿姆。
  思鹭其实觉得很奇怪,因为乌图音表现的太平静了。
  他所了解的乌图音一直是嫉恶如仇,睚眦必报的,而这次他明明知道自己倒戈了秦艽和翎南王,但他却毫无反应,这明显不对劲。
  直到他们行至熟悉的毡房前,乌图音突然云淡风轻地对思鹭说了句,“对了,你阿姆的眼睛瞎了。”
  “什么?”思鹭听到乌图音的话时,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几乎都要站不稳,过了好久他终于反应过来,“乌图音!是你?……是你做的!”
  “小鹭鸟啊。”乌图音没否认思鹭的话,“是你先背叛了本主,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男人抬手抚上思鹭惨白如纸的脸庞,声音低缓沉哑,“若再有下次,你阿姆没的就不是眼睛了。”
  乌图音动作温柔一下下摩挲着思鹭的脸,远远看着二人仿若神仙爱侣,姿态亲昵,但只有思鹭自己知道,他此刻有多恨,多痛,多悔!
  爱恨交织的悲哀如同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磨着思鹭的灵魂,爱与憎来回拉扯,情与痛疯狂交织,思鹭被折磨得几近发疯。
  有那么一瞬间,思鹭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为什么爱一个人会这么痛苦,为什么恨一个人又会难过?
  思鹭真的想不通。
  然后下一秒——
  “砰!”
  想不通的思鹭转身,猛地一头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你做什么!”
  乌图音没想到思鹭会突然如此,赶紧去捂他渗血的额头。
  “乌图音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思鹭目光哀痛,风将他悲戚的声音撕的破碎,“如果你想报复我的话,干脆直接杀了我好了,我们不要再这样纠缠了!”
  似乎是没料到思鹭会这样说,乌图音绿眸微沉,久久没有言语。
  刺目的鲜血染得乌图音满手血腥,他却浑然不觉,良久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郑重铿然:“思鹭,本主不会杀了你。”
  月光下,乌图音揽住思鹭,男人高大的身躯将思鹭完全裹挟,二人影子落在一处,模模糊糊又纠缠不清。
  “本主只要你听话。”
  最后思鹭听到乌图音如是说。
  “为什么要我听话?”思鹭木偶一样靠在乌图音怀中,夜风撩动他衣袂翩然,却带不起他身上丝毫生气,“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很重要。”乌图音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思鹭张了张口,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那什么?”乌图音不满,“又想瞒着我什么?”
  乌图音锲而不舍的追问,思鹭躲不开,索性直接开口:“那你可以放了秦艽,不要和天垣朝开战吗?”
  思鹭推开乌图音,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他这几日一直被关在寝帐,但外面的消息他也听到了些,当前形势下,蒙沁和天垣势必将有一战。思鹭不想看到两邦交战,百姓生灵涂炭,他想劝乌图音停手,但他其实也知道,乌图音不会听。
  纵使乌图音说他很重要,但在权力和天下面前,他一只小鹭鸟的分量还是太轻了。
  “不行。”果然,乌图音拒绝了思鹭,“此战蒙沁必胜。”
  “为什么呢!”思鹭猛地退开乌图音身边,“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国虽大,好战必亡的道理,你不懂吗?”
  “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若众人皆畏葸不进,天下安能一统?厥功何为?”乌图音神情桀骜道。
  “那天下的百姓呢?”思鹭大声驳斥他,“战争一起,你想过那些百姓吗?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届时他们又该怎么活?”
  “兵戈既启,必有捐躯,这是无法避免的。”
  乌图音自然也知道战乱一起,天下必定会血流成河,但从古至今的英雄,哪个不是踏着无数尸骸浴血而出?
  不世之功需要有人奉献,英雄,需要鲜血祭奠。
  所以,有时候,牺牲也是一种荣光。
  “你简直……!”
  思鹭被乌图音迂执的想法气到失语,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脑海中拉扯,矛盾重重又痛苦万分。
  “好了,伤口有些大,本主带你去处理。”
  乌图音瞧着思鹭额角渗血愈发厉害了,刚想拉过人去包扎,一名黑衣护卫突然急匆匆地跑来通报:
  “尊主,出事了!老首领……他去了!”
  那护卫跪趴在地,说话时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去了?”乌图音绿眸眦裂,“那老东西死了?”
  “是,是的。”护卫垂着头颤声回禀,“刚刚哈赫趁夜去报复您带回来的那个小公子,他手下没分寸,差点要了那小公子的命。力尔王子赶到救了那小公子,但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老首领那儿,老首领气急如雷,当场就吐了黑血,等大祭司赶到的时候,老首领已然回天乏术了。”
  “乌里格!!”听完护卫禀报,乌图音突然怒喊一声,“你怎么敢死!”
  思鹭知道乌图音对他父亲矛盾又别扭的感情,眼见乌图音有些失控,他赶紧拉起他往前跑:“快回去!”
  万一,思鹭是说万一……
  万一他们赶回去还能挽回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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