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若霰,洒满四野。
  云间的银河倒映着河水粼粼,万籁俱寂间,水色月华交辉,更添几分风致。
  “哈赫,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破败牛棚外,一个矮个男人谨慎地拉了下另一个男人。
  “你怕什么!”男人耳朵两侧光秃秃的,正是白日里粗鲁拉拽秦艽的那个男人,“要不是因为这小子,老子的耳朵能被射掉?你是不是我兄弟,一直拦着我干什么!”
  哈赫说话的声音很奇怪,许是后来嗓子受过伤,听他说话总感觉他喉咙里卡了一泡浓痰,似乎他只要多说两句话,就会一口腥痰吐人脸上。
  “迦已神主作证,我当然是你兄弟了!”那矮个男人急道,“你要报仇我没意见,但你就这么冲进去割了他耳朵,我怕到时候首领怪罪啊!”
  那矮个男人犹豫道:“我看首领不是那么想要他死的,要不咱们换个法子折磨他?”
  哈赫想了想,也觉得矮个男人的话有道理,“那你有什么建议?”他问道。
  那矮个男人眯着眼睛笑了声,目光看向此刻正虚靠在柴垛上的秦艽。
  颠簸许久的小公子这会儿刚睡去不久,少年玉骨清秀的面容一半陷入黑暗,一半被月光温柔轻吻着。许是因为受了伤,他睡得并不安稳,长睫微微颤动,像春日枝头柔弱的花,轻而易举的就引了狂蜂浪蝶的觊觎。
  “我听大祭司提过,他可是翎南王的宝贝。平时养的矜贵又娇气,你看那皮肤嫩的,跟白玉似的,脸也好看,还腿长腰细……”
  那矮个男人说着发出淫邪的笑声,“你当初就是被翎南王一箭射掉耳朵的,现在……你不想试试他的人吗?”
  “这……”
  哈赫确实恨谢奈和秦艽,当年他奉命绑架幼年秦艽失败,还被谢奈射没了耳朵,这些年他在蒙沁没少被嘲笑,大家都叫他“无耳猪”、“无能狗”。
  十几年来,他对秦艽谢奈的怨恨与日俱增,白日里因为乌图音在,他只能隐忍不发,终于,熬到了此刻,他势必要将这些年受到的嘲笑轻蔑,都从秦艽身上一一讨回!
  虽然睡翎南王的人这个提议不错,“可……老子喜欢女的。”哈赫皱眉嘀咕。
  “裤子脱了不都一样?”矮个男人嘲讽,“你不会是不敢吧?”
  哈赫被这话激起了火气,“老子怎么就不敢了?你看着,老子马上就办了他!”
  说着哈赫撩开脏污的门帘大步进了牛棚,但此刻牛棚内却不见秦艽身影。
  “人呢!”
  哈赫大惊,明明刚刚人都还在!
  “那儿!人跑了!快追啊……”
  那矮个男人四周一望,随即就看到了正往西南方飞奔的秦艽。
  “该死,他什么时候醒的!”哈赫脸色赤红着怒骂了一句,“赶紧追!”
  秦艽根本不敢停,一路跌跌撞撞的往王庭主帐的方向跑。
  虽说秦艽对他那重病垂危的生父没什么感情,但此刻他却是一张秦艽可以用来保命的王牌。
  秦艽边跑边在心中庆幸,还好他身边有头小牛一直在拱他受伤的头,不然秦艽若真的睡死过去,那现下就只能是任人鱼肉了。
  “别跑!你给老子停下!”
  哈赫他们也是没想到,秦艽看着柔柔弱弱,还受了伤,跑起来却一点不慢,眼见着秦艽即将消失在一片毡房之中,哈赫赶紧大喊:“快来人啊!抓住他!”
  哈赫这一嗓子打破了夜的寂静,秦艽心跳也愈发剧烈,眼见更多人追来,秦艽想了下,最后索性一弯腰随便钻进了一间毡房。
  秦艽从外面看的时候,这间毡房安静无光,他以为是没人住的,结果他刚一进去,毡房内就突然响起无数尖利清脆的哭喊声:
  “啊!救命啊!”
  “你,你是谁?”
  “哇,乌力尔哥哥,有坏人来了……”
  这是一间住满了小女孩的毡房。
  那些孩子们最大的瞧着七八岁,最小的才一岁多,此刻孩子们恐惧地聚在一起,大的护着小的,紧紧抱成一团。
  毡房内点着不甚明亮的油灯,灯火摇曳间映出女孩儿们一双双赤红色的眸子。
  红瞳女孩。
  秦艽心中一凛。
  这个毡房中,住的竟然是潇湘郡那些失踪的“潇湘神女”!
  秦艽被惊得定在原地,待他反应过来再想继续逃跑时,哈赫和那个矮个男人已经追了上来。
  “跑!继续跑啊!”
  哈赫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一来就抬脚踹上秦艽后背:“下贱东西,老子让你爽,你还不愿意是吧!”
  秦艽毫无防备被这蛮力一脚踹飞,整个人重重扑倒在地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似乎被踹移位了,剧痛从后背蔓延开,一直痛至全身。
  “既然你不愿意爽死,那就痛死吧!”哈赫边说下流话,边从腰间抽出一把精巧锋利的弯刀,“不识好歹的东西,老子这就把你的耳朵割下来喂野狗!”
  哈赫话落便朝秦艽疾步走来,他一把揪住秦艽头发,迫使他仰起头,而秦艽周身剧痛无力反抗,只能任其作为,此刻的小公子唇色青紫,痛喘不断,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生生憋死。
  毡房内孩子们见此情景,纷纷被吓得哇哇大哭,那矮个男人当即吼她们:“安静点,不然下一个就割你们耳朵!”
  哈赫狰狞扭曲的脸逐渐逼近秦艽,而也是因为隔近了秦艽才看到,哈赫被削掉耳朵的地方竟长满了密密麻麻、丑陋畸形的肉脓疱。
  令人作呕的肉瘤,阴冷嗜骨的眼神……秦艽恍惚觉得面前的男人就是一条恶心的尖冠蛇,剧毒又让人悚然!
  冰冷的弯刀贴上耳际,秦艽感觉一股森寒顺着后脊背腾起。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秦艽这么想着,然后突然一个肘击撞上哈赫腹部,小公子忍着肺腑剧痛拼命挣扎,“咳咳,放开我!不然我们就一起死!”
  然而秦艽的挣扎却让哈赫更恨,“妈的,还敢暗算老子,行!老子干脆直接送你上路!”
  原本哈赫只想“以牙还牙”的割掉秦艽耳朵,但此刻他却好像突然失去了理智,回想起他被人嘲讽的十几年,哈赫眼中猛然杀意毕露!
  “去死吧!”
  电光火石间只见哈赫怒吼一声后,持刀就欲捅向秦艽脆弱的脖子,而就在这危急时刻,毡房外突然传来一声少年的怒喝:“哈赫!住手!”
  接着少年快如猎豹的冲过来,哈赫没防备来人,于是下一秒少年便用身体生生将秦艽和哈赫撞开了!
  “啊呃……!”
  秦艽被重重撞摔在地,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来人,将哈赫他们带下去,交给阿兄处置!”乌力尔奋力撞开秦艽和哈赫后,立刻吩咐身后的护卫抓人。
  接着乌力尔又快步跑过去,扶住表情痛苦的秦艽,“快!快去请巫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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