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厦将倾,飞鸟夜奔,竹林中簌簌风响,一如当年酌琴林中模样。
如今的谢季安已经没了和谢奈讲条件的筹码,长久沉默后,他看向谢奈:“我愿相告你当年之事,但你要答应,不能牵连我母妃,所有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
“可以。”
谢奈脸上并没有即将知道真相的释然,相反,他面色沉黯,一如深冬大雪来时,阴郁絮絮。
得到谢奈肯定的答复,谢季安紧绷的身体猝然一垮,似被抽掉了筋骨般萎顿泄坐在地上,缓缓讲起了当年旧事。
“那年是隆冬雪时,谢承弈让我……”
谢季安从幼时冷宫大雪讲起,彼时谢承弈救了被小太监报复的他和付美人,自那之后,谢季安就开始为谢承弈所用。
最开始他只是帮谢承弈完成一些太傅布置的课业,逐渐地谢承弈会让他去处理一些不听话的女子、小倌,到后来谢承弈和乌图音搭上线,试图谋夺太子之位,谢季安便帮他饲蛇遮掩。
据谢季安说,因为活蛇进不了宫,所以谢承弈就从乌图音那里弄了几颗蛇蛋交给他,谢季安身份低微,住的宫殿更是偏僻,那蛇从蛇蛋养到成蛇,差不多半年多时间,整个宫中愣是无一人发现。
尖冠蛇养成后,谢承弈就计划毒杀谢舒,谢季安依旧听从吩咐,将蛇装在笼子里送给了谢承弈,再后面的事,几乎就和李南璃说的一样了。
“这就是太子中毒的全部真相了。”
太子之死,起先是谢承弈夺位起意,再是乌图音不轨合谋,接着是谢季安助纣饲蛇,最后以李南璃窥见真相作为结尾。
一场时隔三年的太子中毒案,各种阴谋交织,各种人心复杂,不过一切最终还是在此刻揭开过往,厘清了真相。
不过……
“这并不是全部。”
沈傅卿冷眸一转,从旁边侍卫手中接过几幅画,扔到谢季安面前,“这些仿画,五殿下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哗啦”一声,几张装裱精致的画,被扔到地上。秦艽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其中两幅他曾见过,一幅是在南州发现的“为主桥”,还有一幅是在二皇子府发现的“谢室”。另外一幅画上内容,秦艽前几天也见过实景——奉乌江。
第三张仿画上,画的是奉乌江。
谢季安看着那些仿画,目光顿了顿,旁边关鸠也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垂首思索了一阵后,谢季安开口:“这些仿画是二哥安排我画的,我并不知其作用。”
“你说谎!”
谢季安话落,李南璃突然在旁边怒喝道:“你明明就知道,还说什么四幅画连起来就是一句话!”
她怎么会知道?谢季安心中一惊,“李南璃你休要信口雌黄!你污蔑本殿下玷污你不算,还如此胡言乱语,真是……”
“真是什么?”李南璃蓦然打断谢季安的话,声音愤愤道:“你们姓谢的,都是些金鱼!谢承弈是,你也是!”
李南璃说着,秦艽突然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谢奈,刚巧谢奈也在看他,二人视线于空中相撞,但很快秦艽又转开了目光。
揭秘了,原来他们姓谢的,真的是喝完酒个个都会变金鱼。
秦艽心道。
“你……证据呢!你说本殿下玷污你,证据呢?”
谢季安被李南璃一句话堵得脸色煞白,腿上伤口更是汩汩往外溢血,而就在这时,李南璃突然往前冲了几步,然后蹲下一把扯下了谢季安的裤子!
“啊?这是做什么!长针眼啦!”
贺啁一声惊呼,刚伸长了脖子想去看热闹,就被萧白羽强势掰回了脑袋。
而秦艽更是才看到谢季安血糊糊的腿,谢奈温热的手就覆上了他的眼睛。
秦艽眼前一片漆黑,唯有他与谢奈交织在一起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李南璃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怯,扯下谢季安的外裤后,又欲扯他亵裤,谢季安腿上本就血肉模糊,这会儿被李南璃一扯拽,伤口更是鲜血横流。
“李南璃,你做什么!”
谢季安死死摁住李南璃的手,因为疼痛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你不是要证据吗?你大腿根处有一个暗紫色的胎记,当年你欺辱我时,我差点咬死你,现在上面应该都还有我留的牙印,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李南璃之彪悍,边说边扯谢季安裤子,谢季安又惊又气,忍不住怒骂李南璃:“松开!李南璃你不知羞耻,居然当众强脱男子亵裤!还不赶紧放开本殿下!”
“呸!”李南璃很快骂回去,“我怎么就不知羞耻了?是你醉酒侵犯了我,卑鄙无耻的明明是你!”
伴着李南璃话落,谢季安的亵裤“刺啦”一声被扯开,“这就是证据!”李南璃指着谢季安腿间那块胎记恨声道:
“当年你醉酒欺我,谢承弈囚我自由,你们害我清白尽失,还怀上孽种,明明是你们错了,可如今你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说是我不知羞耻?”
李南璃说着气不过,猛地一脚踢向谢季安下/体,“谢季安,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啊——!”谢季安被李南璃踢中要害,痛得腰背弓起,根本没法反驳她的话。
“你们以为,女子失了清白,就只能一辈子躲在老鼠洞里度过残生吗?”
李南璃冷笑一声,漂亮的眸中全是讥嘲,“敛吾锋芒,以避人言,只有蠢人才会那般作为。”
竹影斑驳,映出李南璃眉宇间的冷肃,女子脊背直挺,目光死死地盯着谢季安,一字一句厉声道:“我是受害者,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没做错,该被千刀万剐的从来都是你和谢承弈!”
李南璃的话在秦艽耳边响彻,字字锥心,句句彻骨,女子清脆的声音,如同巨锤一下下捶打在秦艽心上。
是啊,受害者有什么错?
错的,从来都是加害者。
自从秦艽认识李南璃以来,癔症清醒时候的李南璃,从来都是跋扈高傲,绝不低头的,纵使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煎熬,如今的她也依旧意志屹然,内蕴强韧。
真是可怜可叹,又心如金石的姑娘啊。
秦艽遗憾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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