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琴林中有一个池塘,当年谢承弈把蛇放出来后,顺手就将笼子扔进了池中,那装蛇的笼子是黄金所铸,上面还刻有二皇子府的专属徽章,只要请陛下让人将那笼子捞起来,一认便知。”李南璃道。
  谢季安目光嘲讽,“那最多也只能证明谢承弈有不臣之心,与我何干?除了你,还有谁能证明是本殿下将蛇交给二皇子的?”
  “咱家能证明。”
  谢季安正说着,突然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一位白面无须,年约六十多岁的公公正缓步走来,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了十几个小太监,还有林瑥身边的近侍梧生也随行在侧。
  “区大总管?”李南璃率先认出来人。
  区青,区大总管,谢晅然身边的宦官总领,之前在北郊林场,秦艽也见过他。
  江青嵘曾和秦艽八卦过,这位区大总管伺候过三朝陛下,纵是林瑥和谢奈见了他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区大总管怎么会来?”谢季安自然也认得区青,当下怔愣不已,“不是说只是个幌子……”
  秦艽笑了下,“游内监确实只是个幌子,但区大总管不是啊,陛下特地派大总管携旨前来监察的。”
  当年谢舒出事后,他身边的人早已被谢奈和沈傅卿翻来覆去的查了十几轮,十八代祖宗旁支分族都查遍了,若有线索,怎么可能等到近日才提。
  所以事实是,从一开始,要来潇湘郡的就是区青,只不过为了诱抓兀娜一行人,骆月谎报了区青到达潇湘郡的时间而已。
  “这不对……”
  谢季安喃喃低语,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居然还是个计中计。
  秦艽和谢季安说话的功夫,区大总管已经和谢奈请完了安,这会儿看向谢季安,大总管目光惋惜:
  “五殿下啊,你怎的如此糊涂!竟和谢承弈联合,做出谋害太子之事,你可知,你母亲付美人为替你顶罪,已经悬梁自尽了……”
  区大总管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和一盒红片糖交给谢季安,“这是她留的认罪书,还有这盒红片糖,是在付美人尸体边发现的。”
  “不!这不可能,我母妃绝不可能自杀,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季安捧着那盒红片糖,声音颤抖着不像样。
  “殿下啊,知子莫若母,不信你就打开信笺看看吧。”
  区大总管年纪大了,说话慢悠悠地,再配合他微颤的嗓音,凭白让人感觉有些哀婉戚然。
  “母妃?不会的……你们又想诈我!”
  虽然谢季安嘴上说着不信,但拆信的手却很快,几下拆开信笺看完后,他猝然从石椅摔下,再抬首时,眸中已蓄满泪水。
  怎么回事,信上竟然真是母妃的笔迹……
  “付美人和谢承弈串谋毒杀先太子,陛下盛怒,赐了他二人车裂鞭尸之刑,颖贵太妃得知消息后,已在皇陵夹道服毒身亡了。”
  区大总管长叹了一口气,指着几个小太监道:“你们去帮五殿下收拾一下,这会儿启程,兴许还能见到付美人最后一面。”
  “是完整的最后一面。”
  贺啁声音不大不小的在旁边补了一句。
  车裂基本上就是五马分尸了,现在谢季安赶回去,可不就是见一个“完整”的人。
  “王爷,这是陛下的旨意,您就宽待一二吧。”区大总管看向谢奈。
  “不行!”沈傅卿直接替谢奈拒绝,“五殿下如今重伤在身,如何动得?”好似谢季安身上的伤不是他造成的,沈傅卿一脸坦然:
  “既然付美人已经认罪,那五殿下就留在潇湘郡休养吧,左右他母亲是罪妃,见与不见都改变不了什么了。”
  “这?”区大总管犹豫了一下,“五殿下,您……”
  “一派胡言!我母妃没有谋杀太子,谢晅然,肯定是谢晅然逼死她的!”
  听谢季安这么说,区青吓得连忙去捂他嘴:“殿下说什么呢!这话是要掉脑袋的,付美人在认罪书中写的明明白白,是她饲养了尖冠蛇,又在酌琴林将蛇亲手交给谢承弈的……”
  “不是!胡说八道!”谢季安气的一把推开区青,“尖冠蛇养在我宫中多年,我母妃从未知晓,她怎么可能会……”
  话说一半,谢季安猛地顿住。
  然后下一秒,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区大总管,眼中满是惊愕。
  “哼!”此刻区大总管早已不复刚刚的温慈惋叹,他愤愤盯着谢季安,眸中全是怒火。
  就在这时,旁边沈傅卿突然笑了一声,“真好骗呐。”
  轻飘飘的四个字,犹如千斤巨石般轰地砸向谢季安,“卑鄙!你们果然是诈我,我母妃呢?她怎么样了!是你们胁迫她写下这封信的?”
  沈傅卿冷笑一声,“谢承弈身边有擅长模仿笔迹的小太监,翎南王身边就没有这等能人吗?若想知道你母亲的消息,就继续刚才的话交代吧。”
  谢季安眼睛恨地通红,十指也深深抓陷入泥中,“下作!你们竟拿我母妃来威胁我!”
  秦艽看着失态的谢季安,心情很是复杂,明明他的试探成功了,为何却觉得心中有些酸涩滞堵呢。
  秦艽是一开始就知道区大总管已经到了潇湘郡的,先前见谢季安死活不松口串谋一事,秦艽便提议让骆月去将区大总管请来,又让他说了刚刚那番话。
  明明那番话那么多漏洞,细节什么的根本经不起推敲,只要仔细一想,就能识破,但谢季安还是关心则乱的上当了。
  而且他不仅被激得说漏了自己饲养尖冠蛇的事,甚至还“顺理成章”的以为,秦艽他们是想用他母亲来威胁他。可最开始秦艽真没这么想过,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是将错就错了。
  很显然,谢奈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你想鱼死网破也可以。”面对暴怒的谢季安,谢奈目光不屑道,“车裂、鞭尸、曝尸荒野、野狗啃噬……这些你母亲全都会一一经历。”
  “谢奈,你不是人!”
  谢季安一声怒吼,然而谢奈声音却比他更大:
  “说!”
  矜贵凛寒的男人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谢季安,“你母亲性命如何,就看你今天能不能将皇兄中毒一事说分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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