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璃随手将单薄的布料扔回谢季安身上给他遮羞,然后目光笃定道:
“当年这个禽兽醉酒欺我时曾说过,二皇子让他画了四张太子殿下的仿画,那些仿画连起来是一句话,而那句话可以助他登上天子宝座。”
李南璃说着嘲讽一笑,“估计谢承弈到死都想不到,他以为最忠心的狗,其实从一开始就想咬死他。”
“精彩,真是精彩!”
沈傅卿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左右这会儿他笑得极为“开怀”,甚至眼尾都浸出了眼泪。
“谢季安,还有一幅画现在在哪儿?”沈傅卿笑完,突然怒声质问谢季安。
“在靖关。”
被李南璃揭开了所有伪装的谢季安再没了挣扎的想法,他声音颓废无力,“早前我将画交给了乌图音,他说会将最后一幅画放在靖关,至于具体在何处,我也不知道。”
“那画上是何内容?”谢奈声音沉了沉。
“是靖关一座剑阁,名为将覆阁。”
“将覆阁、为主桥、谢室、奉乌江……”无数根乱线在秦艽脑海中牵来扯去,在尝试过好几次拆字重组后,秦艽最后拼出了那句话:
——“谢室将覆,奉乌为主。”
缓缓念出这句话的时候,秦艽当即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谢季安所画的四张仿画,最后合起来居然是这样一句动荡天下的话!
“王爷,属下找了些香囊来!”
正在这时,先前去找香囊的骆北也回来了,他身上背着老大一个包袱,里面装的全是各种款式的防蛇香囊。
都不用萧白羽查验,骆北一剑架在关鸠脖子上稍加威胁,关鸠立刻就承认了官府给潇湘郡百姓们发放的防蛇香囊确实有问题。
据关鸠说,那些香囊中都添加了蛇类喜欢的蛇床草,一群人中,若有人佩戴了蛇床草香囊,那尖冠蛇必定会先攻击那人。
“真是太卑鄙了!”
贺啁在旁边听得气愤不已,“那先前城郊蛇窟中的蛇,也是被你们弄走的?”
“是……”关鸠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应声:“早前尊主知晓翎南王到潇湘郡之后,便传信给下官,让下官先一步将蛇窟中的尖冠蛇全部投放到潇湘郡城中,以免潇湘郡饲蛇一事被王爷发现。”
关鸠说着不住地跪地叩头,“王爷!下官只是听命行事,我愿意交代我知道的全部事情,还请王爷饶下官一命吧!”
“你居然还有脸求饶?”贺啁不可置信地看向关鸠,“吊死鬼擦胭脂,你可真是死不要脸啊!”
“呸!”旁边兀娜啐了关鸠一口,“贪生怕死之徒,迦已神主早晚会惩戒背叛之人。”
“好像总还差一点什么……”明明谢季安已交代所有,关鸠也说出了尖冠蛇和蛇床草香囊之事,但秦艽总感觉还有什么不对。
小公子不自觉摩挲着手腕上的葑血镯,目光锐利地看向关鸠和兀娜,“不对!你们先是给潇湘郡的百姓发放蛇床草香囊,然后又故意将尖冠蛇投放到人员密集的城中,以致无数百姓中毒。
你们甚至明知翎南王如今就在潇湘郡,百姓频频中毒,必然会引起他的警觉,但你们还是选择了投蛇袭城……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冒险行事?”
秦艽越想越不对,潇湘郡尖冠蛇泛滥的背后,恐怕还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因为他们在用整个潇湘郡做试验。”
秦艽正想着,谢奈一句话替他解了惑。
“试验?”
谢奈目光冷冷地投向那堆漂亮的香囊,“如果本王没猜错,三年前乌图音联合谢承弈毒杀皇兄只是个开始,他的计划,一直都是想慢慢地将天垣朝蚕食鲸吞。”
“蚕食鲸吞、投蛇袭城、百姓试毒……”秦艽喃喃念叨着这几个词语,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
经谢奈一点,秦艽立马想明白了所有症结:“乌图音真是用心险恶!他在潇湘郡饲养尖冠蛇,又将这里的百姓当做“试毒人”,若此毒无解,乌图音下一步,应该就会将尖冠蛇投放到整个天垣朝,届时岭北、京都、南州等地全都会为蛇祸所扰!
然后正在乱时,已故太子殿下的四幅仿画再一出,百姓们便会觉得,‘谢室将覆,奉乌为主’这句话是先太子留下的国之谶语。太子预言天垣将倾,百姓必定民心动乱,而到那时,蒙沁便可趁机进攻天垣,轻而易举地直取京都!”
秦艽顺着谢奈的话一分析,在场众人全都恍然大悟!
“卑鄙!真是没想到,蒙沁蛮夷竟一早就藏着这样恶毒的心思!”
李南璃气得不行,眼尾余光又扫到与乌图音和谢承弈同谋的谢季安,当下气不过又猛踢了他好几脚:
“谢季安,你简直猪狗不如,太子殿下待你那般好,你竟做出这等通敌叛国的行径来!”
“他待我好?好在何处?”
被李南璃一激,谢季安忍痛怒吼出声,“他表面上温良恭俭让,实际呢?他只对谢奈悉心指教,对于我们其他这些皇弟,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反正都是装模作样,这天下,凭什么谢奈说给谢晅然就给谢晅然?我谢季安来坐那把龙椅又有何不可!”
“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妄想,你竟甘愿与狼谋皮。”谢奈目光扫过谢季安,眸中满是讥嘲不屑,“真是愚蠢。”
“愚蠢又怎么了?你谢奈自生来就高高在上,谢舒谢承弈更是受所有人恭维跪拜,可我呢?”
此时已近午夜,竹林中格外安静,谢季安指着脸上那道骇人的烧伤疤痕,苦笑道:
“照顾的宫女不尽心,致我摔进炭炉,毁容一生,更不提后来一个采办太监,都能像摁死飞虫一样,轻易摁死我和我母妃。你在外开府建衙,受百姓称誉的时候,我还在谢承弈手下狗一样的摇尾乞怜!”
“谢奈,不是人人都是你那么好命,我们想要的,都得靠自己去争!”
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谢季安望着头顶漆黑天幕,自嘲道:“可如今……我争输了,竟落得这般狼狈模样。”
莫说争得权利地位,成为天下之主,如今的他,就连一衣蔽体都是奢侈。
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而自古以来,胜者生,败者……死。
“谢奈。”谢季安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虚缈,“记住你答应我的,此事不能牵累我母妃。”
猎猎风响,竹叶纷纷飞落,谢季安的话太过悲戚了,似在交待遗言,秦艽听着脸色一变!
“等等!……”
“砰——!”
下一秒,秦艽惊惶的呼声,和谢季安头撞石凳的巨响声同时响起。
万丈苍穹,寂夜无光……
鲜血四溢,人无生机。
谢季安,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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