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夏时,南方多水患之灾,我此番是领旨前来巡视的。”谢季安话音微顿,“除此之外,我母妃也特地吩咐让我带些潇湘郡的‘红片糖’回宫。”
  “红片糖?”谢奈看了谢季安一眼,疑惑道:“五哥要成婚了?”
  闻言沈傅卿也颇为意外地看了谢季安一眼。
  谢季安的母亲是潇湘郡人,早年间她从宫女被封为美人的时候,特地找采办太监买家乡的‘红片糖’,说是她家乡的习俗,遇喜就得吃红片糖,寓意甜甜蜜蜜。
  彼时采办太监见她身份低微,又不受皇宠,不仅收了她的银钱没给买东西,还阴阳怪气她山雀也想做凤凰。
  后来此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先帝耳朵里了,那时先帝对谢季安母亲尚有几分记忆,故而严惩了采办的太监,又吩咐人去买了最好的红片糖。
  虽然一直以来谢季安和他母亲在宫中存在感都不强,但这事宫中基本上是人人知晓。
  天色渐渐暗下去,有官差点起了火把,跳跃的火光落在谢季安脸上,衬得他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是要成婚了吧……前些日子蒙沁来使,说是有意同我朝和亲,不日便会送一位王姬来朝,陛下属意让我迎娶王姬。”
  谢奈闻言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声道:“那就恭喜五哥了。”
  谢季安笑了下,“陛下应该也给六弟写信说了此事,算算日子,信应该也快到了。”
  “嗯。”谢奈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秦艽瞧着两兄弟间氛围有点奇怪,蒙沁和亲一事来也来得有些突然,不过如果和亲一事能消除两邦兵戈,避免百姓流离失落,也算是好事一件。
  “王爷、五殿下,瞧着天色也不早了,有事不若咱们回城再议?”
  眼见谢奈和谢季安正事说的差不多了,关鸠笑着出来道:“下官准备了接风宴,还请王爷和五殿下赏光。”
  “六弟?”
  谢季安并不爱地方官员弄这些招待礼节,遂看向谢奈。
  谢奈:“带路吧。”
  因为之前秦艽和贺啁曾撞到过关鸠与神秘人会面,谢奈有心想探一探他,便同意了他的安排。
  “好的!”关鸠脸上笑开了花,“王爷,五殿下这边请,来,秦公子沈大人慢点,小心脚下!”末了他还不忘招呼贺啁萧白羽,“那边两位侠士也一起吧!”
  最后贺啁和萧白羽嫌接风宴繁琐,和秦艽他们一道进了城后,就转去胡遇云家中给王霖看诊了,李南璃和小离也跟着一起去了。
  李南璃离开时看向谢季安的目光满含了不舍,但最后还是在“孩子”和“负心汉”中选择了孩子。
  ——
  关鸠带着谢奈一行人到了一处豪华酒家——潇湘楼。
  潇湘楼建在奉乌江边,三层高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极尽奢华,月光如银倾洒,旁边临湘楼有人掷出棋子一枚,波光粼粼的江面顿时漾出些蜿蜒细碎的水纹,一如银河倾泻人间。
  原本按照关鸠的计划,他是打算带着谢奈和谢季安去旁边的临湘楼的,但一路上他见谢奈待秦艽如珠似宝,珍重异常,这才临时改换了招待的地方。
  潇湘楼内人声鼎沸,酒香四溢,来客们或举杯畅饮,或吟诗颂月,秦艽跟着谢奈往雅间走,正在这时,他看到一楼西北角有个熟悉的人影。
  秦艽当即对谢奈道:“我看到思鹭了,去打个招呼,稍后来找你们。”
  谢奈撇了一眼思鹭的方向,点了点头,“去吧。”末了又不放心地嘱咐:“酒楼人多,仔细别被撞到。”
  “知道了。”秦艽说完抬步走了,谢季安看着秦艽离开的背影,笑道:“六弟对秦公子真细心。”
  谢奈唇角小弧度上扬了下,没多说什么,倒是旁边沈傅卿笑出好大的动静,“霸道王爷,心系一花嘛。”
  谢奈转头瞪他一眼,那眼里明晃晃的写着“还不闭嘴,小心笑死你!”
  沈傅卿见此笑得更大声,直到他们进了雅间,沈傅卿的笑声都不曾停下……
  -
  半开的雕花窗下,年轻男子正望着江面微微出神,他穿着一件苍青色绣金蝶的锦衣,玉簪入发,灰蓝色的眸子映在月光下,格外为他增添了几分清冷与忧郁。
  “思鹭!”
  秦艽走近唤了他一声。
  “秦公子?”思鹭见到秦艽很是惊喜,一下站起来差点带翻酒盏。
  “哎呀,慢点慢点!”
  秦艽赶紧手忙脚乱地帮思鹭接住酒盏,“没事……吧?”
  秦艽一抬头,刚好思鹭也弯腰来拿酒盏,然后秦艽唰地一下脸就红了,“给你,拿好了!”
  “多谢秦公子。”
  思鹭接过酒盏,见秦艽脸红的像朵桃花,不由奇怪道:“怎么了?秦公子很热吗?”
  “没有啊,不热!”今日思鹭这件衣裳领口有些大,刚刚他一俯身,锁骨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就露了出来,秦艽也是“经验十足”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痕迹是什么。
  不小心撞破了他人隐私,秦艽有些尴尬,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之前你说来潇湘郡是寻人的,寻到了吗?”
  “嗯,寻到了。”闻言思鹭话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而秦艽正处于尴尬中,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是有些热吧,秦公子坐下吹吹风吧。”
  思鹭说完见秦艽还是脸红红的样子,便拿出折扇给他扇风,折扇带起的风吹散了秦艽的窘态,同时也让秦艽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味。
  这股味道……
  在岭北吃锅子的饭庄,和潇湘郡前几天的高墙下,秦艽都闻到过这股药味。
  如果他所料没错,思鹭身上沾染着的,应该是那位“乌先生”身上的味道。
  他们是什么关系?
  秦艽不自觉打量起了思鹭。
  “怎么这样看我?”思鹭有些疑惑,同时指了指不远处,“还有那位是你朋友吗?眼神好像要吃人。”
  “嗯?”
  秦艽疑惑回首,他以为是谢奈出来找他了,结果居然是沈傅卿。
  秦艽眼见沈傅卿大跨步朝他走来,他衣摆带风,神色严肃,行至秦艽面前,然后抬手……揪住了思鹭的耳朵。
  秦艽:“……”
  沈傅卿你在干什么!
  秦艽这该死的,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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