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石窟被密林茂草半遮半掩,入口处散落着几个破败的蛇笼,原本赤红的沙砖泛出被风雨侵蚀后的灰白,山林阒寂,偶有风声刮过,带起树叶阵阵窸窣。
“到了!”张斐看向身后几人,问:“你们要全部进去吗?里面有多少蛇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几十条,也许几百条都是有可能的。”
蛇窟不是一般的危险,如果不是想多挣点钱给老父亲治病,张斐根本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这儿。
“我进去。”
很意外,第一个表示要进蛇窟的是沈傅卿。他目光冷锐,眼底有一股秦艽看不懂的固执。
“我也去。”第二个是萧白羽。
然后第三个是谢奈,他留下了骆北骆月保护秦艽和贺啁,张斐见此点了点头,然后从随身携带的行囊里掏出了几包东西递给他们。
“进蛇窟就不能再用雄黄和石灰粉了,你们把这个抹在身上吧,这是我家祖传的‘蛇睡散’,涂上可以掩去人体的气味,对蛇有一定的安抚和迷惑作用。”
张斐边涂边强调,“不过‘蛇睡散’只有半个时辰的效用,且涂上后不能大幅度跑跳,行动一定要慢,最重要的,千万记得半个时辰之后一定要撤走。”
“六哥要小心。”
秦艽心中有些忐忑,看向谢奈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但他也知道,这一趟谢奈是非去不可的。
这么多年,谢舒的死就像一块巨石一样压在他心头,就算有别人帮忙,但最后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搬开这块巨石。
“别担心。”谢奈揉了一把秦艽的头发,“在外面等我们。”
“嗯。”
秦艽点了点头,又嘱咐了萧白羽和沈傅卿注意安全后,看着他们离开。
“别皱眉头了,没事的。”贺啁走过来拍了拍秦艽,“张斐挺靠谱的,我师兄身上也带了很多毒,万一遇到危险,毒粉一撒,他们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是啊,小公子别太担心,王爷这不是第一次进蛇窟,靖关潮湿,林深草密,以前王爷行军的时候也常会遇到蛇窟,对此情况是颇为熟悉的。”骆月也宽慰秦艽。
“那就好。”
秦艽松了一点点气的同时,又不禁感叹,谢奈真就是这样一个当世无双,惊艳绝伦的人物。
坐得了巍巍朝堂,经得住战场厮杀,也稔熟于宿水飡风,就好比秦艽以为他此去蛇窟算是以身犯险的时候,他的属下却说,这不过就比他在靖关的时候凶险了一些,没什么太特别的。
秦艽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胸有丘壑藏锦绣,运筹帷幄定江山……谢奈啊,翎南王,他的六哥,怎么这样厉害。
就在秦艽无声感叹的时候,谢奈他们也深入了蛇窟深处。蛇窟内有一种诡异的安静,张斐带着谢奈他们越往里走,眉头就皱得越紧……
最后几人将蛇窟走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一条尖冠蛇。这个蛇窟有前后两个洞口,刚刚他们进来的洞口是前洞,此刻张斐看着后洞口处明显的蛇类梭形痕迹,不禁脸色一白:
“遭了!洞里的蛇都自己跑了,这里没有蛇了!”
“蛇不是自己跑的。”沈傅卿向前一步,攀开一簇草丛,只见里面隐藏着一条小路,湿泞的地上还留有凌乱的脚印。
不仅如此,小路沿途还撒满了老鼠生肉,好像是故意要引着蛇去什么地方。
“看样子有人比我们先到了这里。”萧白羽敛眉,神色严肃。
“啊?那石窟里的蛇呢?”张斐神色慌张起来,“被抓完了吗?还是被引到山里各处藏起来了?”
“不知道。”
沈傅卿的回答让张斐有些崩溃,“天呐!这怎么得了啊!尖冠蛇如果跑出了这座山,那潇湘郡就危险了!”他越说越激动,“到底是哪些杀千刀的比我们先来,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啊!”
沈傅卿和谢奈对视一眼,看来他们此行来潇湘郡已经被人盯上了,如今尖冠蛇群消失,就愈发证明了他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先下山。”谢奈开口。
尖冠蛇群不见一事,往小了说关系到先太子中毒案进展,往大了说关系到整个潇湘郡百姓的安全,所以他们不能再耽搁了,需要马上下山,调人来找蛇。
“潇湘郡的人手怕是不够。”
沈傅卿边说边往前走,“你得调些翎南军来。”
“嗯。”
张斐跟着他们听得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岭南军?他怎么听不懂?
而此刻的石窟外,秦艽已经焦急地转了好多圈,直到谢奈他们的身影出现在石窟入口处,秦艽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六哥!”秦艽快跑上前,“里面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
谢奈眉眼微蹙,贺啁见此试探着问:“难道里面蛇群已经成千上万了?”
“不是。”这次是沈傅卿接话,“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蛇窟里的蛇群不见了。”
“不见了?”秦艽疑惑,“怎么个不见法,蛇死了,还是跑了?”
按照目前他们掌握的信息,秦艽的问题,一时半刻并不能被解答,萧白羽看了眼逐渐灰暗的天色建议道:“时间紧急,有事边走边说吧。”
“好!”
于是秦艽一行人又急匆匆地启程往山下赶,路上萧白羽简单说了下蛇窟里的情况,几人听完也是一阵心惊。
下山比上山要省力气,终于在翌日下午的时候,一行人抵达了潇湘郡城郊。
“骆月先去潇湘郡调人。”一下山,谢奈就吩咐骆月,然后又对骆北道,“骆北持本王手令去驻地传令。”
“是!”
骆北骆月得令后先行离去,秦艽看向谢奈,“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去……”
谢奈正说话,突然他们前面传来一阵女人凄惨的哭声。
“求求你,不要扔掉我的妮儿……”
“臭婆娘,滚开!”
秦艽听着女人的哭声有些熟悉,贺啁已经跑到了声音的来处,“胡遇云?怎么是你!”他声音很大,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还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贺啁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此刻他们面前矗立着一座约七八人高的石塔,石塔呈圆柱形,旁边有长长的阶梯通往塔尖,因为年代久远,塔尖上还长了一棵粗大的槐树,围绕着槐树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杂草。在石塔的正前方还有扇窗户,爬上阶梯,就可以往里面投掷物品。
而此刻胡遇云的丈夫王戈就抓着个孩子准备往石塔里扔,贺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你想把孩子扔下去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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