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郡确实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明明是七八月盛夏的天气,潇湘郡的河畔却开满了飘曳轻柔的荻花。
水中荻花似雪,倩影轻盈的倒映在水中,无端给这座郡城增添了几分书里写的诗意氛围。
沈傅卿一早就收到秦艽他们要来的消息了,这会儿正站在码头等他们,江风有些大,沈傅卿袖袍满鼓,黑发也被吹的略微凌乱。
沈傅卿和萧白羽是认识的,和贺啁是初见,不过贺啁那个自来熟的性子,没几句就和沈傅卿唠熟了。
萧白羽没有同贺啁说“先太子中毒”一事,此次来潇湘郡,贺啁只以为他们是顺道来找尖冠蛇的,毕竟萧白羽常常都会找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当药材,所以贺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瞧着那边沈傅卿和谢奈萧白羽在说话,贺啁拉了拉秦艽,“那边好热闹,咱俩瞧瞧去啊!”
秦艽朝贺啁说的方向看了眼,只见那边红绸翩飞,锣鼓喧鸣,约有几百人围在一起,瞧着是在举行什么热闹活动。
沈傅卿在潇湘郡待了这么久,肯定有很多新消息和谢奈他们分享,秦艽想着他们一时半会儿估计也聊不完,就叫上骆月和贺啁一起朝那边热闹处去了。
“别挤,都别挤啊!”
“快让我看看今年是哪几家的孩子被选中成为‘潇湘神女’!”
“希望有我家的,老天保佑,江神保佑!”
“听说今年赠给‘神女’家的‘神礼’又增加了,有好多奇珍异宝和百亩良田呢!”
“我家小妮子,一定要争气啊!”
布置得喜庆隆重的高台前围满了人,贺啁拉着秦艽挤进人群,骆月也跟在他们后面。
“您好大哥,我们是外乡的,你们这是在办什么活动吗?”
有贺啁在的地方,根本不用秦艽社交,他几句话就能和周围人打成一片,这不没过一会儿,贺啁就问到,原来今天是潇湘郡一年一度的“神女节。”
“我们这个神女节呀,可有意思了!每年有上百位‘神女’参选,但最后只会选出五位‘神女’接受江神的祝福。”
潇湘郡和岭北都靠着奉乌江吃饭,所以他们也很敬畏江神,之前秦艽他们一路行船过来,还能看到江岸边塑着江神的神像。
“关大人应该也快来了!”贺啁刚刚拉住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男人,他自我介绍叫张斐,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跟贺啁介绍着“神女节”。
“你们真是来着了!一会儿还会有官差撒铜钱呢!”张斐很是兴高采烈。
“关大人是谁,当地郡官?”骆月插话问道。
张斐:“对,关大人姓关名鸠,就是他创办的‘神女节’,也多亏了他呀,咱们潇湘郡才能太平下来,早些年都灾祸连连的。”
“这么厉害?”
贺啁对这些官吏的政绩不置可否,只挑自己感兴趣的追问,“那选出的神女会被如何祝福,给金赏银?还是许配良缘?”
贺啁上次来潇湘郡没碰到这个活动,所以这会儿格外感兴趣。
“都不是。”张斐摇了摇头,“神女们会被送到奉乌江上一座湖心岛教养,成年后再由家人接回。”
“成年后?”秦艽听着也疑惑了,“神女们难道还没成年?”
贺啁和秦艽对视一眼,这种活动,一般不都是妙龄女子来参选吗?
“自然没有。”张斐指了指前方高台,那上面放了十几个绑着彩绸的藤编摇篮,看大小,似乎是给婴儿用的。
“来参选的神女们,都是才出生半年不到的女婴呢。”张斐道。
“啊?”贺啁惊诧,“那你们这不是选‘潇湘神女’,应该是选‘潇湘神童’啊!”
闻言,张斐憨厚地抠了抠脑袋,“哎呀,叫法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哪家的女婴被选做‘神女’了,就会获得丰厚的‘神礼’!”
这个刚刚挤进人群的时候,贺啁倒是听旁边的人提过好多次。
“又给神礼,又帮着养孩子到十八岁,难怪不得这么多人来参选呢。”
贺啁扫了一眼摩肩接踵的人群,心说:这潇湘郡的郡官,叫什么来着……对!关鸠,可真是接生婆说媒,一包到底,会来事啊!
“对了,神女择选是什么要求啊?”
“这个啊,是……”
这厢贺啁他们正说着话,突然,人群就激动起来,好多人蜂拥着往他们这里挤,原本挺宽敞的地方,愣是挤出了菜市场的感觉,秦艽和贺啁更是被几个中年妇女扒来掀去,几乎变成铁锅上的烙饼。
“不是,等一等,嬢嬢们冷静点……”
一番“人浪”潮涌后,贺啁无奈和骆月挤到了一块儿大眼瞪小眼,而秦艽比较幸运,他直接被挤到了来找他的谢奈怀里。
“王爷!”
被满满拥住的时候,秦艽突然就不怨那几个凶蛮的中年嬢嬢了,这种“巧合”就……还挺有意思的。
谢奈笑了下,好听又蛊人的声音从秦艽头顶传来,“小公子叫错了。”
“嗯?”
疑惑完后,秦艽突然想到什么,然后耳垂就被谢奈轻轻捏了一下,接着就见秦艽整个人突然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叫六哥。”
人群喧杂热闹,谢奈的声音几乎是贴在秦艽的耳边,“昨晚,忘了吗?”
刚刚被捏耳垂的触感还在,秦艽窘迫又心虚,只想随便找个事情转移话题,“嗯……那什么,沈傅卿和萧神医呢?没一起过来吗?”
“在那边。”谢奈并未拆穿眼前人的“欲盖弥彰”。
“哦,我,我看看。”
顺着谢奈的目光,秦艽很快找到了正在“披荆斩棘”去找贺啁的萧白羽,还有被人群挤得快要暴怒的沈傅卿。
沈傅卿原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会儿又被故意撞了一下,于是他当即回头,阴鸷扫了那人一眼。
也正是在他回头的一瞬间,秦艽和谢奈都注意到了他耳后那个红色的疤痕。
这应该是秦艽第三次看到那个疤痕。
第一次是在太裕庙,第二次是在大理寺天牢,前两次秦艽都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但这次他看得很清楚,沈傅卿耳后那个红色疤痕,确实又新添了些烫伤的血痂。
沈傅卿是大理寺卿,位高权重的,谁能烫伤他?
就在秦艽疑惑时,沈傅卿已经越过人群,面冷如霜地来到了他们身边。
谢奈看了沈傅卿一眼,神色暗了暗,没说话。
秦艽注意到谢奈的目光,心中疑惑更重。
沈傅卿身上,难道藏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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