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不理从办事处快步出来,几步蹦下台阶,何似在后面慢吞吞跟着,一边走一边举着什么前前后后地翻看。
不理跳着转身,明明自己呲着八颗牙笑得不见眼,却制裁何似,“行了,不就领个证么,看给你高兴的。”
何似对着他翻开红本,露出带有两人照片那页,“咱俩!”
他的食指点在办事处钢戳上,一个闪现,直接贴到不理面前,“咱俩现在是合法的了。”
自从挑明身份,何似是演也不演了,什么瞬移、什么隔空取物,说来就来,这才距离说开没几天,不理是完全没适应,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捂胸口,“再这样,取消你蜜月资格。”
何似火速将红本本合起,收好,放进随身小布袋里,黏黏糊糊去牵不理手指,“那可不行,我都做好攻略了。”
不理任由他牵,扬着个脑袋说:“巧了,我也做好了。”
何似惊诧,“哪的?”
四个小时后,两人现身济南西站出站口。
何似拉着行李箱疑惑:“为什么坚持坐高铁?”
不理忙着看手机,没搭话,拉着他往一个方向走,何似擡头看了看出站口指示牌,又问:“西站离市区比较远,你是想住这边吗还是——”
“找到了!”
不理一脸兴奋地指着高处,示意何似看。
何似一愣,顺着他指尖望去。
“哇,好高的高架桥啊。”
“......”
不理扳过他脑袋,“那!”
何似又仔细看,还是没看见。就在不理准备扒他眼皮时,忽听见一阵鸟鸣,一只喜鹊鸣叫着落在窝里,窝在高架桥桥洞上。
“当当当当!”不理跳到他面前张开手,“擡头见喜!”
何似眨眼,眨眼,眨眼,“这是你专门查的?”
“昂!”不理不悦抱胸,“济南,我现在比你熟。”
何似被不理可爱到,笑出声,好奇他都查到了些什么,又不想破坏他此刻的热情,于是煞有介事点头,“那接下来的旅程,可就都拜托你了,步先生!”
“包在我身上!”
不理拍胸脯。
拍完一把拉过何似的手,兴奋狂奔,何似急忙拉上行李,忽然,一个黝黑大汉上前拦住他俩。
“老师儿,坐车吧?”
不理止步,慢慢转过头问何似:“他说什么?”
何似刚张嘴,又挤上来俩人,一个问:“上哪去啊?”一个说“打车走吧!”
不理悄悄退后两步,贴着何似胸膛小声抱怨:“你怎么没跟我说啊,你在济南这么有名,下车了还有人接你。”
何似噗嗤笑出声又忍住,不理疑惑看他,直到他摆了摆手,几个人立马退开,又去拦别的刚出站的旅人。
不理明白过来,这是揽客的。
“……”
何似继续憋笑,拉着他走向饮品店,“我通知了老宅管家过来,应该一会就到了,奶茶也点了你爱喝的,先去取吧。”
“……”
不理发誓要一雪前耻。
傍晚,天刚有些暗,他火急火燎拉着何似出门。
何似劝他先休息,吃饱喝足明天再玩也不迟,不理说什么也不听,拉着人一路直奔大明湖,中间还走错方向去到了对面的百花洲,心说大明湖怎么就跟个水池子似的一点也不大,发现游客都往另一边走才惊觉不对。
着急忙慌又往对面窜,好在过了马路就有一个大明湖入口,还不要门票就省了检票的功夫。
进门后又是一顿狂奔,终于赶在最后一刻,站在了超然楼跟前。
不理杵着大腿喘粗气,何似看看周围,又看他,掐着腰也累够呛,但看着看着就笑了。
“你想看亮灯啊?”
不理说出不话,摇摇头,往边上挪了几步,扶着栏杆才直起身。一阵凉风袭来,擡眼,几座小船亮着暖黄色灯驶过,湖面涤荡开一条条涟漪,流连到岸边。
他愣了愣,“这就是大明湖?”
相比西湖,小很多,但新柳如黛,远岸蜿蜒,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何似上前与他并肩,也眺望湖面,被微风吹开鬓角的发,露出半张被汗浸湿的清秀侧脸。
不理看向他,“这是你小时候画画的地方吗?”
何似看向他,刚要开口身后传来倒数声。
“十,九,八——”
“要开始了。”何似示意不理回头,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放眼望去全是亮着的手机屏幕,屏幕里是与夜色相融的超然楼,头顶时不时还有无人机飞过。
“要拍照吗?”何似问。
不理摇头,背靠栏杆,望着远处已经看不清轮廓的建筑,反问:“你要不要拍?”
不等何似回答,一阵金光乍现,照亮了不理眼眸。
古色古香的超然楼从下往上层层亮起,以墨色天幕为画卷,绽出橙亮轮廓,通体光明。
人群发出“哇”的赞叹声,快门声此起彼伏。
然后散开了。
不理眨眨眼,“结束了?”
何似点头,“亮灯,就是灯,亮了。”
不理提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吐槽,只吐出来一口气。
“好吧。”
何似又问:“吃烤肠吗?”
不理顺着他手指看向移动餐车,反问:“有什么特别的吗?”
何似歪头想了想,“特别贵算吗?其他景区都五块,这个八块。”
“……”
“尝尝。”
五分钟后,不理咬了一口烤肠:“烫烫烫!”
接连出师不利的不理,望着平静的湖水,开始怀疑济南是不是克他。
直到又一艘船停在眼前。
他眼睛一亮。
此时此刻,这个船,远不停,近不停,偏偏停在了超然楼边上,这说明什么,这就是——
“赚钱吧。”何似扫码买票如是说到,”这里人流量大。”
“……”
“是缘分!”不理愤愤又咬了一口烤肠,不想吃了,丢给何似,何似两口吃完将签子丢进垃圾桶,两人排队上船。
小船是木制,有篷有窗,能容纳十来个人,为了更有氛围还挂了些假花葫芦之类的装饰品。
不理被这些摇晃的小玩意缓和了下心绪,伸手碰了碰,弓着腰走向最后一排,坐下。
何似坐在他旁边,随口问:“为什么想来济南?”
不理看他一眼,望向窗外,“怎么,你不想来济南?”
“也不是,只是之前和你提起时,你好像不知道济南,没想到你会选济南作为第一站。”
不理笑了下,趴在窗沿,凉爽的湖风拂面,将他的话吹向何似,“因为济南是你的家乡,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何似愣了愣,擡头朝前面座位看了一圈,轻轻拍不理的背喊他名字,不理回头,他捧着不理的脸亲了下去。
不理眼睛瞪大。
分开,不理赶紧往前看,见没人注意才放下心来,又笑又恼,捶了何似一拳,做贼似的小声问他干什么。
何似也笑,说开心。
“傻样。”不理笑嗔他一眼,又趴回窗沿看景,何似搂着他的腰,把头枕在他肩上一起看。
螺旋桨卷起水雾,细细的落在二人面上,凉爽又惬意,沿岸的绿树红花、行人建筑、桥拱流水一点一点流过眼前,浮生漫长。
何似忽然说:“我小时候画画经常去趵突泉,不怎么在大明湖。”
不理疑惑看他,后知后觉想起超然楼前自己问过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想去看看?”何似问,“那明天我来做领队怎么样,带你走走我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
不理垂眼,他确实有此意,但不好意思提,所以尽可能详细的做了攻略,想着说不定能误打误撞,当下被何似主动说出来,不由轻松了许多。
“好。”他擡头快速观察一下前方,吧唧一下亲在何似侧脸上,何似闭眼笑,抱着他要亲回去,他躲,俩人在后座笑着打闹成一团。忽然船体晃动一下,工作人员提醒游览结束了,可以下船了,俩人一秒正襟危坐。
游客陆续下船,他俩相视一笑,座位下的手偷偷牵着。
其实俩人走在路上人很多的时候也没松手。
天彻底黑了下来,两人下船回到上船时的起点,沿着来路慢慢往大明湖出口走,不理轻轻哼起了歌。
“你说你好想带我回去你的家乡,绿瓦红砖,柳树和青苔,过去和现在都一个样,你说你也会这样。”
不理看何似,笑着又重复,改了下歌词,“我也会这样~”
何似笑着凑近,用手拢过他的后脑,在他额角亲了一下。
“以后不用特意来济南。”
“为什么?”
“对我来说,你在哪,哪里就是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