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祁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干脆换了个话题。
“玉佩一共当了多少钱?”
“六百两。”
听到沈念知把自己的玉佩卖的价格这么低,江祁嘴角抽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爽。
“六百两?那块玉至少值两千两,这当铺老板心真够黑的!”
沈念知把银子和当票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大口,才转过身看着他。
“行了,六百两也不少了。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
听到有意思的,江祁挑了挑眉。
“什么条件?”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和他谈条件。
沈念知拉过一把破凳子坐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谈生意的架势。
“你给玉佩,我收留你,你伤好就走。每天伙食、药钱,都从这里面扣。剩下的钱,就当是我照顾你的辛苦费。怎么样?”
江祁听完,没急着回答。
他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和他苍白的脸不太搭,但让他整个人生动了不少。
“行啊,沈姑娘,还真够精明的。”
“这叫明算账。”
沈念知咳了一声,面不改色。
“我又不是开善堂的,不辞辛苦照顾你是为了什么?”
而且有了生病的江祁,还能给她的身份打掩护,到时候她再用化妆啥的给自己脸上整出来一个胎记。
短期内,肯定没人认出来自己!
“行,我答应。”
江祁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理直气壮。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沈念知:“说。”
“你先换个宅子。”
江祁环顾了一下这间破屋,表情毫不掩饰地嫌弃。
“这地方四面漏风,房顶还有洞,院子里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没有。小爷我住得不舒心。”
沈念知捂着荷包瞪他。
“你一个逃难的,还挑三拣四?”
“我付了钱的。”
江祁指了指桌上的银子。
“六百两,租个好点儿的院子绰绰有余。再说了,你不是要摆摊做生意吗?这破地方,恐怕连个灶台都支不开吧?”
沈念知张了张嘴,竟然没法反驳。
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这间屋子太小,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她想做吃食只能在院子里生火。
万一下雨,什么都干不成。
“那你的意思……”
“租个带后院的铺子就行。”
江祁说得轻描淡写。
“前面当店面,后面住人。方便你做生意,也方便我养伤。一举两得。”
沈念知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男人的思维方式不像普通人家的公子,更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人谈条件。
“江祁,你到底什么人?”
她忍不住问。
江祁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一个付了房费的房客。沈姑娘,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沈念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伤好了就得走,不许赖着我。”
“放心,小爷还不至于赖在一个女人家里不走。”
江祁说得随意,但沈念知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沈念知按照顾清弦的交代,先煎了一碗内服的药。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药汤的苦味。
她端着碗走到炕边,把江祁扶起来靠在墙上。
江祁伸手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说:“苦。”
沈念知看了他一眼,从灶台上拿了个粗瓷碗,倒了碗凉白开递过去。
“多喝点水,别矫情。”
江祁接过水碗,喝了两口,把碗放在炕桌上。
沈念知坐到桌边,把今天当来的银子重新数了一遍。
六百两,减去看病的二两,还剩五百九十八两。
她把银子分成几份,大的藏在炕洞里,小的贴身带着。
江祁看着她忙活着藏钱,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在别人面前也叫我‘喂’吧。”
“沈桃花。”
“沈桃花……”
他重复了一遍,笑出声来。
“桃花的那个桃花吗?哈哈哈,这也太……”
江祁笑着,看着沈念知越来越严肃的脸色,声音戛然而止。
“桃花很好笑吗?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有个名字就不错了。你还笑话我的名字?”
江祁被她这话说得心中愧疚感倍增。
他可真是该死啊,竟然取笑一个孤女……
沈念知是个行动派。
当天下午,她就出门去找房子了。
有了六百两银子揣在兜里,她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
沈念知先去了码头附近转了一圈,发现那里的铺面虽然客流大,但环境嘈杂。而且离贫民巷太远,搬家不方便。
她又去了西市和东街之间的那条巷子,那里有一排两层的小楼,一楼可以做店面,二楼住人。但租金太贵,一年要一百两。
正犹豫着,她路过一家挂着“吉房转让”牌子的饭馆。
门脸不大,但位置不错,就在东街拐角,是去码头的必经之路,往来的行人也不少。
沈念知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桌椅已经被搬走了,只剩下灶台和几个架子。
后院倒是宽敞,有一口井,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虽然有些破旧,但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大婶,姓周,老伴去世了,儿子在外地做官,这铺面空着也是空着,就想租出去。
“一年六十两,押一付三。”
周婶打量了一眼沈念知的穿着,而后又斟酌了一句。
“你要是愿意长租,价格可以商量。”
沈念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厨房的灶台和货架,心里盘算了一下。
六十两一年,不算便宜,但比起之前看的那家一百两的,已经实惠多了。而且后院够大,住她和江祁两个人绰绰有余。
“五十两一年,我签三年。”
她直接还价。
“您要是诚信租给我,我立马就给银子,怎么样?”
周婶听到沈念知这么说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头。
“行吧,行吧!便宜租你!”
反正她儿子马上就要接她去南城养老了,这京都的院子扔着也是扔着。
租出去不亏,每年还能收点租子!
当天傍晚,沈念知就签了租约,付了五十两银子,拿到了钥匙。
她回到家,江祁正在院子里用木棍练着什么。看到她进门,他收起动作,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租到了?”
“租到了。东街拐角,带后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年五十两。”
江祁有些意外地看向效率高效的沈念知。
“不错嘛,沈姑娘,办事效率可以!”
他本来以为沈念知得好几天找到新宅子呢!
沈念知没理他的调侃,把钥匙晃了晃。
“咱们明天搬家,今晚你得和我把东西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