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把玉佩放在柜台上。
掌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玉佩,没急着拿,先是打量了她一番。
沈念知换了身粗布衣裳,头发随便用木簪挽着,一看就是城西贫民巷里出来的。
他这才慢悠悠地拿起玉佩,举到眼前细看。
翻过来,调过去,又对着窗外的光瞧了瞧。
沈念知看着他这副做派,心里有点打鼓。
她不懂玉,即使在现代她年入千万,也没有涉足过玉这行,她最喜欢买的是各大品牌的包包。
万一这玩意儿根本不值钱,江祁那小子是在糊弄她……
“姑娘,这玉佩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掌柜的声音不咸不淡。
“祖传的。”
沈念知面不改色。
“您就说值多少吧。”
掌柜又端详了一会儿,把玉佩放在戥子上称了称,沉吟片刻。
“姑娘是准备,死当还是活当?”
“活当怎么讲?”
“活当三个月内可赎,利息三分。死当就是买断,价高一些。”
沈念知想了想。
她对江祁的底细一无所知,万一他三个月内要赎回去,自己活当还能保住玉佩。
但他那伤……三个月未必能好利索。
“死当多少钱?”
“五百两。”
沈念知心里一跳。
五百两?
她昨晚还在为了三两银子发愁,这转眼就是五百两?
她面上没露出来,只是皱了皱眉。
“太少了,掌柜的。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玉,您蒙我不懂行呢?”
掌柜嗤了一声,眼里精光一闪而过。
“姑娘,羊脂玉也分三六九等。你这块水头是不错,但雕工一般,还带着血沁。这玩意儿不吉利,能出五百两已经是看在我们裕源的老字号上了。”
沈念知不懂什么水头血沁,但她知道讨价还价。
“八百两。”
掌柜:“最多五百五十两。”
“七百两,不行我去别家。”
掌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玉佩,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张当票和一张银票,还有几锭银子。
“六百两,不能再多了。姑娘要是觉得亏,出门右转有家裕昌当,不过他们家给价更低。”
“行吧!”
沈念知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五锭十两的银元宝,其余都是一百两一张的银票。
她数了数,刚好六百两。
“当票拿好,三个月内不来赎,这东西就归我们了。”
沈念知把银子和当票揣进怀里,转身出了当铺。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走,掌柜就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西洋放大镜,对着玉佩又看了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小丫头,真是不识货啊。”
他自言自语,把玉佩小心地收进里间的铁柜里。
沈念知揣着六百两银子往家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但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紧接着是江祁粗重的喘息声。
她快步走进屋,看见江祁靠在炕头,他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左肩的纱布被血水浸透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在布上晕开。
“你怎么回事?”
沈念知蹲下掀开纱布看了一眼,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炎红肿。
“没事。”
江祁的声音沙哑,眼睛半睁着。
“死不了。”
“你这样还叫没事?”
沈念知皱眉。
她不懂医术,但看得出来,这伤口发炎了,再不处理,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再说了,江祁要是死了,多给她添麻烦!
她站起身,从当玉佩换来的银子里取了一锭十两的元宝揣进怀里,对江祁说:
“等着,我去给你找个郎中。”
江祁伸手想拉她,但胳膊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只能哑着嗓子说:
“别去……人多眼杂……”
“你再拖下去,眼不眼杂我不知道,你这条胳膊肯定就不在了,说不准小命也呜呼了!”
沈念知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她一路小跑到了东街的清风医馆。
这家医馆她在原主的记忆里听说过,坐堂的大夫姓顾,年纪不大,但医术不错,附近的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
沈念知推门进去,一股中草药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修长,面容清俊。
他正低头用小秤称药材,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大夫,我家里有人受了重伤,伤口发炎了,人在发烧,不方便来医馆。您能不能出诊?”
顾清弦看了她一眼,手中动作没停。
“什么伤?”
“刀伤,在左肩下面。我用布条和伤药缠了一下,现在伤口红肿,病人还在发烧。”
顾清弦放下手中的小秤,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药箱,打开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合上。
“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贫民巷。
顾清弦跟着沈念知走进那间破屋,看到炕上的江祁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到左肩的伤口上。
他放下药箱,坐到炕沿边,动作熟练地解开那浸血的纱布。
纱布揭开,露出下面皮肉外翻、边缘泛白的伤口,一层薄薄的脓液渗出来。
“伤得不轻。”
顾清弦的语气依旧平淡。
“再拖两天,这胳膊就保不住了。”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药粉在一个陶碗里,又拿出一个小酒壶,往碗里倒了些酒,搅匀。
“会有点疼,忍着。”
他用一块干净的棉布蘸了药酒,开始清理伤口。
江祁咬紧了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愣是一声没吭。
沈念知站在旁边,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清理完伤口,顾清弦撒上一层黄色的药粉,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伤口已经化脓了,得用外敷的药拔毒生肌。我再开三副内服的药,清热解毒,退烧消炎。”
他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了一张方子,又从箱子里取出几包配好的药粉和药膏。
“外敷的药一天换一次,内服的药一天两剂,早晚各一。三天后再请我来复诊,看恢复情况。”
“多少钱?”
沈念知掏出钱袋子。
顾清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这家徒四壁的屋子。
“诊金加药钱,一共二两银子。”
二两。
比沈念知预想的要贵很多,她从钱袋子里取出二两碎银递过去。
顾清弦收了银子,提着药箱走了。
沈念知送完顾清弦回来,发现江祁正盯着她看。
“看病的钱从玉佩里扣。”
“当然。”
沈念知把药包放在桌上。
“不然你以为我白给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