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咱们这是去哪啊？”
已经在外面跟着沈念知采买一天的江祁，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是拿他当驴遛呢？
她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病号了？
要不是自己性子好，换成别的世家少爷，给了钱还要遭这份罪，早就翻脸不干了！
沈念知观察着东市还有衔接码头这段路上的买卖，头也不回地白了江祁一眼。
“江大少爷，咱们都逛了一天了，现在当然是吃饭啊……”
江祁以为她要省钱买菜回家自己做，正准备开口说“我不挑”。
沈念知却补了一句。
“咱们晚上在外面吃，我请客。”
江祁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哟，今个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居然看见一毛不拔的人花钱请吃饭了。
“嗯，买东西逛了一天，回家懒得做。”
顺便看看东街别人家卖什么、怎么卖、味道怎么样、卖多少钱。
沈念知从袖袋里掏出那个用粗纸裁成的小本子，上面已经在采买时用炭笔写了几行字。
是各种店铺的价格。
江祁低头看了一眼，挑眉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你还真是……”
沈念知的目光从一个个铺面上扫过，面馆、馄饨摊、饼铺、卤肉店……
“开店，当然是要准备齐全了。”
她从不打没准备的仗，干一行就要精一行。
两人在西市附近的街上走着。
“就那家吧！”
江祁用下巴指了指街尾的一家面馆，招牌上写着“刘记面馆”三个字。
“看着里面的人还挺多的。”
沈念知顺着江祁指的方向看过去。
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中午这会店里面已经坐了五成客人。
不算火爆，但也不冷清。
两人走进去，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灶台后面下面，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二位要吃啥？”
沈念知找了一张靠门的桌子坐下，江祁坐在她对面。
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价目表：
素面十文，肉面十五文，加蛋两文。
“两碗素面。”沈念知说。
江祁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满。
“你就请我吃个素面？”
这两天吃素吃的他嘴里都没味了！
“先尝尝基础的。”
沈念知压低声音。
“好吃的店，素面不会差。素面都做不好的店，其他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江祁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没再说什么。
面很快。
两碗白水煮面，浇了一勺深褐色的料汤，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叶子和几粒葱花。
沈念知拿起筷子，挑起面送进嘴里。
面条偏软，没有嚼劲。
她又喝了一口汤。
汤底寡淡，用料简单，没什么盐味。
江祁也吃了一口，皱了皱眉。
“凑合，比你昨晚做的面差远了。”
“你不是不挑食吗？”
沈念知看了他一眼，因为她这两天做什么江祁就吃什么，没听他说过半个不好。
“不挑食不代表吃不出好坏。”
江祁放下筷子，不再吃面。
“之前……反正在外面，我什么都能吃。但有好吃食的时候，也不会委屈自己。”
沈念知没追问江祁话里说的之前，她低头把自己那碗面吃完。
江祁的事情不是她该问的，与她无关。
“其实你要是真想打听东街生意的事情，问我就是了。”
沈念知抬头看江祁，眼神带着怀疑。
“你知道？”
江祁坐直身体，掰着手指说道。
“京都蓉城东街这一片，吃食店分三档。
低档的就是码头摆摊那种，五文八文一碗，吃饱不管好；中档的刘记这种，十五到二十文，味道过得去；高档的在前街，五十文起步，但那是给有钱人吃的。”
沈念知没想到江祁能说出这么有条理的分析，她看着江祁的长相，一直猜测他应该不是京都人。
而且她看的原著小说里面，根本没有关于江祁这号人物的描写。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在这待过一段时间。”
江祁说得含糊。
“没事的时候就到处转转。”
沈念知没追问，继续问：
“那独特口味的吃食呢？有谁家做？”
江祁想了想。
“有一家‘唐家辣味’，在北街，卖麻辣卤肉，生意不错，但离东街有些远。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念知没直接回答，心里盘算着。
她抬起头看着江祁，忽然问道。
“你说，如果有一家店，吃食用料十足，品类多，味道好吃够新奇，价格五到十八文不等，能开得下去吗？”
江祁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念知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痞气，和他苍白的脸不太搭，但让他整个人生动了不少。
“沈姑娘，你这是要抢人家饭碗啊。”
“做生意，各凭本事。”
沈念知把本子合上，塞进袖袋里。
“他们自己做得不够好，那就别怪别人做得更好。”
江祁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这个人，看着挺温柔，心倒是挺狠的。”
沈念知没否认。
“走吧，回家。明天开始试做！”
走到东街拐角快到新铺面的时候，沈念知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江祁回头看她。
沈念知看着不远处的一块空铺面。
那是一家已经关门的杂货铺，门上贴着“吉房转让”的纸条，边角已经卷起，显然贴了些日子了。
“我在想，如果生意做大了，这个铺面也可以盘下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江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她，嘴角抽了一下。
“你连说的那劳什子的胡辣汤、油条都还没做出来，就在想扩张的事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沈念知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
“再说了，不想做大的生意人，不是好生意人。”
江祁轻笑了一声，跟上来与她并肩。
他侧头打量着这个穿着补丁衣裳、头发随便挽着的女人。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忍不住问道。
“我没做过生意。”
沈念知面不改色。
江祁听着她的话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高了半个度。
“不是我说，沈老板！我以为你这么信心十足，最起码是个摆摊小贩呢！”
沈念知被他这一惊一乍逗得嘴角微弯，侧头瞥了他一眼，无语说道：
“没做过生意怎么了！我有信心能做好不就得了？”
江祁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行吧。”
他希望在这个女人把当玉佩的银子赔光之前，他的那群废物手下们能找到自己。
他可不想和这个胆大包天的奇女子流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