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是被生物钟叫醒的,天边才刚翻鱼肚白。她翻身坐起来,隔壁屋还没有动静,江祁今天倒是睡得沉。
  她没去吵他,自己穿衣洗漱,戴上帽子口罩,推门走进灶房。
  发面、熬汤、泡绿豆粉条。
  今天要正式推出酸辣粉了。
  她把昨晚写好的木牌挂出去,上面用炭笔写着:
  新品上市酸辣粉十五文/碗
  前三天特价十三文!!!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辣味十足,怕辣慎点!!!
  江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头发还散着,衣裳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这字写的……”
  他看了一眼木牌,嘴角抽了一下。
  “跟狗爬的似的。”
  “你行你来写。”
  沈念知头都没回。
  “我又不是老板,凭什么帮你写字。我这一字可是值得千金呢!”
  “那你别吃我做的饭?”
  “……”
  江祁沉默了片刻。
  “其实你那字也不算太难看,至少能认出来是字。”
  沈念知懒得跟他拌嘴,转身去灶台前忙活。
  饭馆早上的生意照例火爆。
  胡辣汤和油条已经打出了名声,老赵带着几个工友准时出现在门口,排队的队伍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隔壁包子铺。
  “老板娘,今天那个牌子上的什么酸辣粉有没有?”
  老赵一边喝汤一边问。
  “得晚饭才有,我们上午先卖胡辣汤。”
  沈念知手脚麻利地盛汤捞油条。
  “您要不要尝尝?前三天特价十三文一碗。”
  老赵咂摸了一下嘴。
  “十三文……要比胡辣汤贵五文呢。”
  “您可以到时候先尝尝我们晚上的新品试吃,要是觉得值再买。”
  沈念知笑着说,没有强推。
  旁边的年轻力巴小李倒是来了兴趣。
  “老板娘,给我留一碗,我晚上下了工过来吃!”
  “好嘞。”
  江祁今天倒是听话,没来前面帮忙,但也没闲着。他把后院堆着的柴火劈了一堆,码得整整齐齐。
  沈念知抽空回后院拿调料的时候看见他在劈柴,眉头皱起来。
  “你是不是忘了顾大夫说的话?你的手不想要了?”
  “劈个柴又用不上左肩。”
  江祁抹了把额头的汗。
  “再说了,你整天让我躺着,我都要长蘑菇了。”
  他本来就是苦出身,让他闲着是闲不住的。
  “……行吧,行吧!”
  沈念知也不再管他,反正江祁又不是三岁小孩。
  午市过后,店里客人稀少起来,沈念知开始准备酸辣粉的配料。
  野山椒剁碎,花椒在锅里干炒,满屋子都是呛人的香气。
  她连咳了好几声,眼睛也被熏得发红。
  “沈老板,你这真是做饭吗?”
  江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碗水走进来。
  “我隔着两道门都被呛得睁不开眼,给你。”
  他把水碗放在灶台上。
  沈念知端起碗喝了一口,是温的,不烫嘴。
  “谢了。”
  她放下碗,继续炒花椒。
  炒好的花椒倒在案板上,用擀面杖碾成粉末,红褐色的粉末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花椒香。
  锅里放油烧热,下野山椒和花椒粉爆香,“滋啦”一声,辛辣的气味瞬间炸开。
  沈念知手没停,加醋、加酱油、加盐,最后撒了一小撮陈皮。汤底烧开,红亮亮的,酸辣的气味混着陈皮的清香。
  绿豆粉条已经泡好,软韧透明。
  她抓了一把下锅煮了一小会儿,捞出来盛进碗里,浇上汤底,撒上花生碎、香菜和葱花。
  “吃吧,这是我们今天的午饭。”
  沈念知把碗推到江祁面前。
  “你不是说我不能吃辛辣?”
  江祁看着她,表情一本正经。
  沈念知听他说这么正经的话,有些意外。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江祁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手却已经拿起了筷子。
  他挑起一筷子粉条吸进嘴里。
  “比第一次试吃怎么样?”
  “……还行。”
  江祁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沈念知看着他那副又辣又停不下来的样子,脸上浮现出笑意。她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江祁对面吃。
  两人面对面吸溜粉条,谁也没说话,灶房里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声音。
  江祁把汤也喝干净了,放下碗,长出一口气。
  “你这东西,有毒。”
  沈念知喝了一口汤,听着江祁的话摸不着头脑。
  “什么毒?”
  她这些调味料都是很普通的啊?
  “吃了就停不下来那种毒。”
  沈念知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江祁看着她的笑脸,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笑什么笑,我说真的。”
  他站起身,端着碗去水缸边洗碗,耳朵尖微微发红。
  下午,第一批客人来尝酸辣粉了。
  小李第一个到,带着两个工友,一进门就喊。
  “老板娘,三碗酸辣粉!”
  沈念知笑着应了,手脚麻利地下粉条、浇汤底、撒配料。
  三碗红彤彤的酸辣粉端上桌,小李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然后他的脸瞬间涨红了。
  “辣!辣辣辣!”
  他吸着气,眼泪都出来了,但筷子没停,又挑了一筷子。
  两个工友也被辣得满头大汗,但谁也没放下筷子。
  “老板娘,你这东西……够劲!”
  小李竖起大拇指,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桌的几个食客看着他们的样子,好奇又犹豫。
  一个中年男人问:“真那么辣?”
  “辣是真辣,好吃也是真好吃。”
  小李灌了一口凉水。
  “别的不说,老板娘的手艺真的没话说,做出来的吃食新奇又好吃!您要是不能吃辣,就别点。”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一碗。尝了一口后,他默默从怀里掏出手帕擦汗,然后说了句。
  “这酸辣粉,值十三文啊!”
  吃上一碗粉,真是大汗淋漓!
  沈念知在灶台后面听着,心里有了底。
  她的酸辣粉,还是挺受欢迎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辣,但只要能吃辣的,就会爱上这个味道。
  但也有不买账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力巴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嘟囔着:“太辣了,吃不惯”,起身就走了。
  众口难调,沈念知早就知道。
  傍晚的时候,她算了算酸辣粉的销量。下午一共卖了十二碗,加上试吃活动那几碗,比沈念知预想的要好。
  江祁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数铜板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就不能买个钱匣子?每次都把钱藏得到处都是,你不累吗?”
  他今天劈柴,居然看到柴火垛里面也有钱,真是服了!
  “你管我藏哪。”
  沈念白头都没抬。
  “我是怕你忘了藏哪,到时候找不着。”
  “我记性好着呢!”
  江祁看着她把铜板分成几份,又塞进了柜台下面不同的地方,嘴角抽搐了一下,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