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弦吃完最后一口油条，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
“沈姑娘，你这胡辣汤里放了胡椒、花椒、干姜，还有一味我没尝出来。”
沈念知正弯腰擦柜台，闻言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顾大夫好厉害，我还在里面加了一点草果。”
顾清弦微微点头。
“草果温中散寒，和胡椒搭配，适合体寒之人。沈姑娘，你有心了。”
江祁坐在旁边桌上，手里的油条吃了一半，看看顾清弦又看看沈念知，插了一句。
“顾大夫，你到底是来看病的还是品菜的？”
顾清弦目光移向江祁，面色不变。
“医食同源，二者本不分家。”
他说着站起身，拎起药箱。
“换个地方，我给你看看伤口。”
沈念知连忙放下抹布，引着顾清弦往后院走。
江祁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嘴里嘟囔着。
“有什么好看的，又死不了。”
后院厢房里，顾清弦解开江祁左肩的纱布，仔细查看伤口。
他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肉，江祁绷紧了身体，下颌线咬得死紧，但一声没吭。
“恢复得不错，没有化脓。”
顾清弦说
“但左肩的筋骨伤到了，以后这只手举重物会受限。你最近是不是搬东西了？”
沈念知在旁边心虚地移开目光。
江祁面不改色，“没有。”
顾清弦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和一包药材。
“这副是外敷的药，三天换一次。内服的药继续吃，再吃七天。七天后来复诊。”
“能恢复吗？”
沈念知急着问。
顾清弦沉吟片刻。
“需要时间，可以恢复七八成。但他要是再逞强搬东西，别说七八成，五成都难。”
沈念知瞪了江祁一眼。
江祁装作没看见。
“诊金多少？”
沈念知从袖袋里摸出钱袋子。
顾清弦已经收拾好药箱，站起身。
“上次已经收了诊金。这次是复诊，不收钱。”
沈念知愣了一下。
“这怎么能行？您大老远跑一趟……”
“那下次我来吃东西不给钱。”
顾清弦语气平淡，像是开玩笑。
江祁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行啊，沈老板。这么会做生意，拿吃食抵诊金。”
沈念知瞪他一眼。
“闭嘴。”
然后转向顾清弦，笑着说：
“那顾大夫以后常来，想吃什么尽管说。”
顾清弦微微点头，拎着药箱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像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过来。
“陈皮。可以做酸辣粉的时候加一点，能中和酸辣之气，也更开胃。沈姑娘你做酸辣粉用正合适。”
沈念知接过纸包，打开闻了闻，一股清新的柑皮香气扑鼻而来。她抬起头，顾清弦已经走出了后院的门。
“这人……”
她看着手里的陈皮，有些意外。
江祁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他倒是挺大方，又是免费看病又是送陈皮的。沈老板，你这面子不小啊。”
沈念知把纸包收好，白了他一眼。
“人家那是好心。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吃我的住我的还嫌这嫌那。”
“我付了钱的，好不好。”
江祁理直气壮。
沈念知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去了灶房。
下午店里没了胡辣汤，沈念知干脆关了店门，在后院忙活起来。
她按照顾清弦的建议，重新调整了酸辣粉的配方。多放花椒，然后加一小撮陈皮。
绿豆粉条已经泡了小半个时辰，变得半透明，柔软而有韧性。她捞出来沥水备用，然后开始炒制调料。
野山椒剁碎，花椒在锅里干炒出香味，碾成粉末。
锅里放油烧热，下野山椒和花椒粉爆香，刺鼻的辛辣味弥漫开来，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江祁从屋里出来，被这味道冲得皱起眉头。
“沈老板，你这是做饭还是制作杀人武器？整条街都能闻到你这呛人的味道。”
“那你离远点。”
沈念知头也没回，往锅里加醋、酱油、盐，最后撒了一小撮陈皮，倒水烧开。
汤底调好了，红亮亮的，酸辣的气味混着陈皮的清香，比昨天那锅汤底味道层次丰富了许多。
她把泡好的绿豆粉条下锅煮了一会儿，捞出来盛进碗里，浇上汤底，撒上花生碎、香菜和葱花。
一碗红彤彤、热气腾腾的酸辣粉摆在了饭桌上。
江祁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颜色……看着就辣。”
他想着昨天那碗酸辣粉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给我尝尝。”
沈念知把碗拿到自己面前，又补了一句。
“你的伤还没好，顾大夫说你不能吃辛辣……”
“你倒是听他的话。”
江祁坐在沈念知对面，语气幽幽听不出什么情绪。
“又是看病又是送陈皮的，你该不会……”
“闭嘴！”
沈念知头也没抬，吃着酸辣粉不在理他。
她就知道江祁那厮狗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喜欢哪个男人？
哼！那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肤浅！
傍晚的时候，一匹马停在了店门口。
沈念知正在收拾店里卫生，抬头看见是侯府那个小厮，心里就有了数。
“姑娘，今儿的汤还有吗？”
“今天没了，卖完了。不过我们明天有新品，酸辣粉，十五文一碗。你家世子要是感兴趣，可以赶早买来尝尝。”
小厮点了点头，没有掏银子，只是把手里拎着的一个食盒放在柜台上。
“这是我家世子让带给姑娘的。他说上次的定钱您不收，这次就不给银子了，给吃的，您总不能再退了吧？”
沈念知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精致的点心，做成花朵的形状，上面撒了金箔，看着就是点心铺的高档货。
她有些无奈。
“替我谢谢你们家世子，不过下次别送了，我这里是小店，收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不了银钱。”
小厮没说话，转身出门打马而去。
江祁从后院出来，正好看见沈念知把点心从食盒里拿出来，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这侯府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还撒金箔呢！这点心得多少钱一碟？”
“不知道。”
沈念知把点心放在柜台上，没有要吃的意思。
“你不尝尝？”江祁问。
“你给刘奶奶送去吧，她老人家牙口不好，这种点心软和，适合她吃。”
江祁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去。
“你倒是会做顺水人情。”
“什么叫做顺水人情？”
沈念知白了他一眼。
“我是真心实意对刘奶奶好。老人家一个人住，怪可怜的。而且她刷碗干净又利落，不是省了我们好些事？”
江祁没接话拿着点心匣子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晚饭吃什么？”
“红烧肉。”
沈念知头也没抬。
“今天挣了不少，给你做点好吃的补一补，庆祝一下。”
江祁听着这话，脸上笑意加深。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