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念知准备闭店的时候,一匹马停在了店门口。
是宋泊简。
他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锦袍,玉冠束发,手里还是那把墨骨折扇。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打眼一看就知道他昨晚又没少喝酒。
“桃花姑娘。”
他摇着扇子走进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定在沈念知的身上。
“听我的小厮昨天说,你今天新做了一个什么酸辣粉?”
“对,这是我们小店今天下午新上的菜品。”
沈念知正在擦柜台,直起身看着他。
“但世子来得有些不巧,已经卖完了。”
“卖完了?”
宋泊简惊愕出声。
“桃花姑娘,你这小饭馆可真是一饭难求啊!我连着三天让人来都没吃上!”
他说着就在店里靠窗的桌子旁边坐下,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沈念知看着他坐下,眉头微皱。
“世子要是想要尝鲜得赶早。胡辣汤和油条要上午,酸辣粉得下午,您看着时间来就行。
世子要是每次都是过了饭点时间再来,我这可是什么都没有。世子还有旁的事情吗?”
“没事就不能坐坐了吗?”
宋泊简把扇子收起来,往桌上一搁。
“你这店开得不错,生意比旁边的刘记面馆强多了。那刘胖子没找你麻烦吗?”
他可是记得刘胖子那人做饭的手艺不怎么样,做事做人倒是小肚鸡肠得很。
“找了。”
沈念知说得云淡风轻,“但是没找成。”
宋泊简笑了一声,用手撑着下巴。
“你一个小女娘,倒是不怕他。”
“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他顶多说我的饭菜不好,用料不好之类的坏话。”
沈念知瞧着那刘胖子也没什么胆量,能找几个地痞流氓砸她的店。
那刘胖子前两天见到比他高一个头的江祁,说话的声音还颤了颤呢!
宋泊简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在她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间停留了一瞬。
沈念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去倒了一碗凉茶放在他桌上。
“小店现在菜品都卖完了,没什么好招待的了,世子就喝碗茶吧。”
宋泊简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动,咂了咂嘴。
“你这茶里放了什么?”
“薄荷,清凉去火的。”
“桃花姑娘,你这店里真是处处都有惊喜。”
宋泊简喝了一口放下碗。
“胡辣汤、油条、酸辣粉,在整个京都独你一份,现在就连茶都跟别人不一样。”
沈念知心里一紧,面上波澜不惊。
“世子说笑了,我一个逃荒的孤女,就是会做几样各个地方的吃食罢了。”
宋泊简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的目光越过沈念知,落在后院门口。
江祁正从那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脏水。
两人对视了一眼。
宋泊简的目光在江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江祁面无表情地端着盆走到街边,把水倒了,转身回了后院,全程没看宋泊简第二眼。
“那是你什么人?”宋泊简问。
沈念知犹豫了一瞬。
“他是我夫君。”
“夫君?”
宋泊简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一个逃荒孤女,什么时候成的亲?”
“逃荒路上成的。他也是逃荒的,比我惨,就剩一口气,我救了他,他就以身相许了。”
沈念知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宋泊简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桃花姑娘,你这张嘴里面,能不能有一句是真话?”
“我说得句句属实。”
沈念知眨了眨眼,装作无辜。
“世子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宋泊简没再说什么,站起身。
“明天我早点来,你说什么也要给我留一碗酸辣粉,我要尝个新鲜!”
“行。那世子明天早点来,卖完就没有了。”
宋泊简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然后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沈念知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入夜后,沈念知早早歇下了。
江祁确认她睡着后,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了身深色衣裳,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在巷子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在一扇破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侧身让他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两个男人坐在桌边,见江祁进来,齐齐站起身,低下头。
“主子。”
江祁摆了摆手,在桌边坐下。
“王上怎么样了?”
站在桌边的魁梧男人阿泰,他是江祁的贴身侍卫之一,声音低沉。
“王上那边的病情又加重了。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江祁沉默了很久。
“部落中的事物靠老臣们在撑着,但二王子那边动作越来越大了。他勾结了几个部落首领,说要拥立他为新王。少主,您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嗯。”江祁的声音很轻。
“那您什么时候动身?”
另一个手下阿虎,直接问了出来。
江祁没有说话。
阿泰和阿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少主,您是不是因为那个开饭馆的女人才……”
阿虎话说到一半,被阿泰瞪了一眼,咽了回去。
“跟她没关系。”
江祁的语气平淡。
“我的伤还没好利索,现在回去也是送死。等我的伤好了再说,现在在这还能有那个女人给我的身份打掩护。”
毕竟二王子江利安那边的眼线还在找他。
阿泰看着江祁的左肩,欲言又止。
他是习武之人,看得出来江祁的伤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想要动用武功还差得远。
江祁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
“王上的事……让人再盯紧一点,尽量拖延他能活的时间,等我伤势大好以后再回北境。”
他倒不是对那个所谓的父亲有多深的感情,谁会对一个强占自己母亲,让自己从小颠沛流离当质子的男人产生父爱呢?
只是那个男人现在还不能死,死了会影响他后续的计划。
阿泰和阿虎对视一眼,低声道:
“属下明白。”
江祁回到院子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他轻轻推开沈念知房间的窗户,看着里面床上正熟睡的人,冷冽的眉眼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