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点生意越来越好,沈念知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这是她半个月来最深刻的体会。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周婶负责胡辣汤和酸辣粉,她除了盯着知味轩的菜品,还要抽空做茶点。
水晶皂儿、软玉团、酥山,每一样都费时费力,客人还催着要。
石头端着空托盘从旁边经过,沈念知叫住他。
“石头,你去门口挂个牌子,招茶点厨娘。月钱八百文,包吃包住,手艺好者优先。”
石头应了一声,跑去拿木牌。
茶点这活精细,周婶那手艺熬个胡辣汤炸个油条还行,要是做茶点还是差点功夫。
巳时刚过,一个戴帷帽的女子在知味轩门口徘徊。
她穿着半旧不新的淡青色褙子,袖口都磨出了毛边,裙角也沾着泥点。身形瘦削,帷帽的纱帘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
她在招聘牌前停了一会,抬头看了看“知味轩”的招牌,又低头看了看木牌上“招茶点厨娘”几个字。
犹豫了一下,她抬脚走了进来。
石头正在擦桌子,看到有人进来,放下抹布迎上去。
“姑娘,吃饭还是……”
“我来应聘厨娘。”
女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石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上门来应聘,他转头朝灶房喊。
“沈老板,有人来应聘厨娘!”
沈念知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站在柜台后面,看到站在门口的女子,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帷帽的纱帘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沈念知打量了她几息。
这女子的身形,她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姑娘贵姓?”
女子没有回答,看店里现下四处无人,她把帷帽摘了下来。
一张清丽的面孔露出来,眉眼间带着疲惫和憔悴,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裂,但难掩原本的姿色。
她的目光落在沈念知身上,眼眶微微泛红。
沈念知却心里猛地一紧。
居然是原书女主晏微霜!
沈念知压下心惊,她垂下眼装作没认出,声音淡淡的。
“姑娘,你还没说你贵姓。”
晏微霜看着她,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石头。
“我……姓安。”
她踌躇地说出了自己亡母的姓。
“安姑娘。”
沈念知点了点头。
“你会些做什么茶点?”
“我……”
晏微霜顿了一下。
“我会做一些南疆的点心,不知道沈老板这里收不收我。”
沈念知转头对石头说:“你去忙,我跟这位姑娘单独谈谈。”
石头应了,端着托盘走了。
沈念知看了晏微霜一眼,转身往后院走。
“跟我来。”
晏微霜跟在她身后,穿过灶房和短廊,到了后院。
沈念知关上门,转过身来。
“安姑娘,实话跟你说,我这里收留不了你。”
晏微霜抬起头,看着沈念知的眼睛。
虽然沈念知戴着帽子,脸上画了斑点和胎记,但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和身上的味道,她不会认错。
“沈小姐,我……”
沈念知皱眉。
“你叫我什么?”
“沈小姐。”
晏微霜的声音很轻,“沈府二小姐,沈念知。”
沈念知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
“你认错人了!我虽姓沈,但是叫沈桃花,是个孤女,不是什么小姐。”
晏微霜红着眼睛摇头。
“我不会认错的。沈小姐,那日太子别院,多谢您的救命之恩。您不记得我了吗?那天晚上,您给我指了一条出府的路,还把自己的披风给了我。”
沈念知盯着她看了几秒,晏微霜究竟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她化了妆,戴了帽子口罩,就连说话的口音都改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
沈念知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遮掩。
“气味。”晏微霜说。
“我是南疆人,南疆人能分辨不同人的气味。每个人身上的气味都不一样,独一无二。那日在太子别院,您靠近我的时候,我记住了您的气味。”
沈念知听后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来了!
原书里确实提过,晏微霜的母亲是南疆人,她天生带着南疆人的特质能问到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当初沈念知看书的时候只当是一个不起眼的设定,没想到却在这儿等着她呢!
“那日我逃出太子别院,在城外的破庙里躲了三天。后来听说沈府二小姐畏罪自焚死了,我以为您、我以为您因为我丢了性命……”
晏微霜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从那日逃出别院后,怕被太子的人抓住,只能在城外躲着。但我身上的银钱不多,我就想着来城里做工碰碰运气,没想到却遇见了你……”
沈念知没有说话,她基本记得这本《霸道太子强制爱》男女主之间的全部重要剧情。
晏微霜和太子萧景澜的强制爱正在最激烈的阶段。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原书里,晏微霜这次逃跑后被太子抓回去,关在别院里囚禁得更深,直到怀孕才被放出来。
如果她收留晏微霜,太子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到时候她自己的身份也可能会暴露,引来沈府那边的麻烦。
但如果不收留,晏微霜一个弱女子,没有户籍和落脚处,在京城根本活不下去,被太子抓回去是迟早的事。
“你走吧。”
沈念知转过身,心狠不看她。
“我这里容不下你。”
晏微霜扑通跪了下来。
“沈小姐,那日太子别院多谢您的救命之恩,今日您就再救我一回吧!我可以不要工钱,只求您心善给我一个容身之所。”
沈念知没有回头,声音更冷了。
“我说了,你认错人了!我这里不收来历不明的人。”
“沈小姐,我知道您在怕什么。”
晏微霜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您怕太子的人找到我,连累您。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您的。如果有人问起来,我就说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沈念知抿着唇,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原书里晏微霜的结局。
被太子囚禁一生,生了孩子后郁郁而终,不到二十五岁就死了。
虽然太子后来后悔了,追封了皇后,但人已经没了,追封有什么用?
“你起来。”
沈念知的声音有些哑,“别跪着,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