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微霜没动。
沈念知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晏微霜。
“我留你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晏微霜红着眼睛抬起头，眼泪止住。
“您说。”
“第一，从今天起，你不能叫晏微霜。你给自己编一个身份，不能提自己是南疆来的。”
“第二，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我们以前的事，包括店里的任何人。你只能待在后厨和后院，不许去前面。”
“第三……”沈念知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太子的人找上门，你必须立刻离开，不能连累店里任何人。你能做到吗？”
晏微霜点头：“我答应你。”
“起来吧。”
晏微霜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沈念知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住后院我房间隔壁，工钱八百文一个月，包吃包住。明天开始上工，先从茶点学起。”
晏微霜又要跪下，沈念知伸手扶住她。
“别跪了，在我这儿不兴这个。”
沈念知带晏微霜到后院，让她住了江祁之前住的那间房。
周婶从灶房出来倒水，看到新来的人，新奇地多看了两眼。
“沈老板，这位是？”
“新请的茶点厨娘，阿霜。同我一样，也是无父无母逃荒来的京都。”
周婶笑着打招呼，晏微霜微微低头，声音怯怯的。
“周婶好。”
沈念知站在院子里看着晏微霜，心里五味杂陈。
周婶拉着晏微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诶呀，姑娘你长得可真俊！就是太瘦了，回头婶子给你多盛碗饭。”
晏微霜低着头，小声应了。
刘婶铺好床褥从屋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霜，缺什么跟婶子说。”
“谢谢刘婶。”
石头从前面跑进来，探着头往后院看。
“沈老板，新来的厨娘呢？”
沈念知看了一眼石头。
“你以后叫她阿霜姐。”
石头笑嘻嘻地喊了一声“阿霜姐”，晏微霜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小六也凑过来，大柱在远处憨憨地笑了一声。几个人站在一起，把后院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沈念知摆了摆手。
“行了，都去忙。等晚上用饭的时候再互相认识也不迟。”
众人散了。
周婶拉着晏微霜往灶房走，说要带她熟悉熟悉环境。
沈念知站在后院，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今日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做。
她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了前面柜台。
傍晚，宋泊简从户部下值。
沈念知给他倒了一碗紫苏饮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今日怎么这么晚？”
“今日户部事多，账乱得很！”
宋泊简心烦地喝了一口紫苏饮，目光在后厨的方向扫了一眼。
“听远山说他今日来店里取午膳，石头和他们说你新招了个厨娘？”
“嗯。茶点厨娘，阿霜。我一个人实在是太忙了，周婶的厨艺只能做胡辣汤和油条，我要管知味轩的菜和茶点，真是忙不过来！”
沈念知心累地趴在桌子上。
宋泊简看着对面人毛茸茸的脑袋，有些手痒得想要伸手摸上沈念知的头顶。
手指刚抬起来，又收了回去。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把那股莫名的冲动压了下去。
“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再多招两个人。”
宋泊简放下茶碗，“一个厨娘不够，就招两个。银子的事有我呢，你不用操心。”
沈念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已经招了一个了，先看看能不能干得来吧。”
“今日云霁给我递了帖子，说他这两日安顿好了，就要来咱们知味轩店吃饭。他要请几个交好的朋友，让我提前跟你说一声，给他留个好位置。”
沈念知愣了一下。
“云公子要来？”
“嗯。说是上次只吃了茶点没吃够，近几日那些世家公子老是在他耳边念叨咱们知味轩的菜又多好吃，所以他嘴馋得紧！”
宋泊简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
翌日清晨，将军府。
云霁在院子里练刀法。
银灰色的刀光在晨光里翻飞，破空声干净利落。收势时他额角虽然沁了一层薄汗，但气息却稳得很。
他的贴身侍卫长风递上巾帕，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他没别的吩咐，开口道：
“公子，今日约了人在知味轩吃饭，要不要提前派人去知会一声？”
“不用。”
云霁把刀插回刀架，接过巾帕擦了擦汗。
“泊简昨天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想起宋泊简说桃花姑娘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和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云霁认识宋泊简十几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样上心。
他去换了一件石青色的便袍，对镜整了整衣领。
长风在旁边打量了一眼，觉得自家公子今日比平时收拾得利落，以往都是不拘小节的。
“看什么？”
云霁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
长风收回目光，“公子穿什么都好看。”
云霁懒得理他，翻身上马，往东街去。
巳时末，知味轩。
宋泊简到的时候，沈念知正在柜台整理菜单。
他今日头发用玉冠束着，比平时去平时多了几分闲散。
沈念知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今日怎么这么早？还没到午休吧？”
宋泊简把缰绳丢给远山，大步走进来，在柜台边坐下。
“今日本世子休沐。”
沈念知从灶房里面端出一碟红亮亮的肉放在他面前。
“樱桃肉，我刚试做的，你尝尝。”
宋泊简低头看那碟樱桃肉。
肉块大小均匀，红亮油润，里面还点缀着几颗樱桃，卖相极好。
他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酸甜口的？猪肉还能做成这样？”
“近几日樱桃正当季，我在里面加了樱桃酱，所以吃起来有酸甜味。天热了，客人们吃腻了油腻的，换换酸甜口味更开胃。”
宋泊简喜酸甜，一小碟樱桃肉不消片刻就被他吃得精光。
“简直是大饱口福啊！”
他喝了一口紫苏饮子，语气慵懒。
“还要多亏了你，我这段时日身上还多长了二两肉。桃花姑娘可是把我养得好极了！”
沈念知听她这话笑了出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说得就像是我在养你似的。”
她同他是什么关系？
宋泊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翘起来。
“桃花姑娘要是养我也不是不行，要是你不想当世子妃，我入赘你这知味轩也行！怎么样？”
沈念知娇嗔地看了宋泊简一眼。
“说什么胡话呢！不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