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泊简在云霁对面坐下，脸上的怒意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见到故人的高兴。
“云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桃花姑娘，她与我合伙开知味轩。还有你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城外接你。”
“陛下急召，我从边疆连夜赶路回京，哪有功夫与你提前送信啊！”
云霁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边疆的战事都处理完了？”
“与南疆的战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副将收尾，陛下说让我回来歇歇，准备封我一个武安侯当当。”
云霁言语之间露出少有的嘚瑟，随即他的目光扫过沈念知忙碌的背影。
“倒是你，献哥儿，听说你最近在户部当差了？而且还合伙与人开了这知味轩，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生之年，他也能看见宋泊简这个纨绔发愤图强了。
宋泊简别过脸咳了一声。
“别提了，户部是我爹非让我去的。我不去，他就不让我来东街！”
云霁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紫苏饮子。
“那这知味轩你是真心开的吧？”
宋泊简看了一眼沈念知，白了云霁一眼。
“那当然了！桃花姑娘的厨艺可是一流得很呢，我们所谓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更何况……”
我有些心悦于她。
沈念知从灶房端了两份水晶皂儿和软玉团出来，放在云霁和宋泊简面前。
“云公子尝尝，算是小店的一点心意，多谢公子方才出手相助。”
云霁看着那碟晶莹剔透的白色盏，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晶莹剔透的，还挺好看。”
“水晶皂儿，绿豆粉做的，冰镇过，解暑。”
云霁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然后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震惊。
他这些年在边疆征战，难道到京都的茶点都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新奇得很嘛！
宋泊简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翘起来，语气微微嘚瑟。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桃花姑娘的手艺是不是京城独一份？”
云霁把嘴里的水晶皂儿咽下去，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我在边疆吃了三年沙，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沈念知嘴角弯了一下。
“云公子喜欢就好。”
云霁慢慢吃着，余光留意着宋泊简和沈念知之间的互动。
沈念知在柜台算账，宋泊简时不时看她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不像是在看生意伙伴。
云霁放下筷子，压低声音。
“献哥儿，你跟这位沈老板……”
“生意伙伴。”
宋泊简打断他，语气快得不自然。
云霁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好吧！”
但他心里清楚的很，宋泊简看那个女人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在看生意伙伴。
他认识宋泊简十几年，还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样上心。
当年在辟雍读书的时候，宋泊简可是放话说“非绝色不娶”的。
云霁又看了一眼沈念知，脸上有胎记，戴着奇形怪状的帽子，穿着朴素，但做事利落。
果然，就算是再混不吝的人也有改变的时候嘛！
云霁吃完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沈念知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块银子。
“云公子，今日的不收钱，算我请公子的。”
云霁笑了一下。
“一码归一码。你请我是心意，我给钱是本分。”
他把银子推过去，目光在沈念知脸上停了一瞬。
“沈老板，你的厨艺确实不错。过几日有空了，我再来。”
沈念知转头看向宋泊简，见他微微点头，她便不再坚持。
“那云公子慢走。”
云霁走出门口，翻身上马。
宋泊简跟出来，站在门口。
“改日我找你喝酒。”
云霁勒住缰绳，回头笑了一下。
“行，你先把你户部的差事应付过去再说吧！”
说完云霁便打马而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宋泊简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店里。
他走回来在沈念知旁边坐下，脸色沉了下来。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
“沈念薇的事，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符合他宋世子睚眦必报的性格！
沈念知正在整理账本，头都没抬。
“我没说算了，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等那几个地痞画了押，有了供状再说。你现在去找她，她反咬一口，你拿什么证明是她做的？”
宋泊简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行罢！还是听桃花姑娘的吧！
“她今天敢找人闹事，明天就敢做更过分的事。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沈念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一个人。白天有石头、小六、周婶他们。再说了，今日不是还有你和云公子吗？”
宋泊简张了张嘴，想说他又不是日日都能像今日一般护在她身旁。可转念一想，便又算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我去衙门盯着，看看那几个地痞的口供。远山，走。”
远山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
傍晚，宋泊简从衙门回来，远山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供状。
他把供状递给沈念知。
“画押了，那几个地痞承认是沈府大小姐身边的王妈妈指使的，但是没有什么关于沈念薇的供告。”
沈念知接过来看了一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何时、何人、给多少钱、做什么事。
她早就想到了，沈念薇这个人，要求手底下的人做这些腌臜事的时候，是万万不能牵扯到她身上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宋泊简把供状折好收进袖子里。
“先收着，等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沈念知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你会立马去找沈念薇算账。”
“我下午是想去。但回来的路上想明白了，沈念薇有一百种方法抵赖。等以后她再做什么，把新账旧账一起算。”
宋泊简被沈念知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老是盯着我看作什么？”
沈念知收回目光，嘴角上扬，语气揶揄。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们的宋世子有长进了嘛，不那么容易冲动了。”
宋泊简愣了一下。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在夸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