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泊简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那你继续问。”
  沈念知不问了,她转身把抹布丢进水盆里,就要去灶房。
  宋泊简叫住她。
  “桃花姑娘,那王家小姐自己也不想嫁。她说回去就告诉她娘,我没看上她。”
  沈念知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她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她心里有人。”
  宋泊简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
  “我看得出来。”
  ……
  赏花宴散后,王府的马车驶出文渊侯府的侧门。
  王婉宁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她解了领口的纽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李嘉晓坐在对面,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在侯府里拘着你了?”
  王婉宁睁开眼睛,声音淡淡的。
  “没有。”
  “那怎么一上车就这幅做派?”
  李嘉晓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这是在马车上,还没到你自己家里呢!”
  “母亲说的是。”
  王婉宁把衣扣重新插扣上。
  李嘉晓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她忍了一路,从花厅出来就想问,但当着林姨娘和各家夫人的面不好开口。
  现在上了马车,四面没有外人,她憋了半日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婉宁,你跟我说实话。今日跟宋世子逛园子,到底怎么样?”
  “没怎么样。”
  王婉宁垂着眼,兴致不高。
  “没怎么样?”
  李嘉晓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当我没看见?你从园子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对。我问你,你只说‘回去再说’。现在回来了,你倒是说啊!”
  王婉宁沉默了片刻。
  “母亲想听什么?”
  “我想听什么?”
  李嘉晓盯着她。
  “我想听你说,宋世子对你印象如何,这门亲事有没有眉目。
  你父亲跟文渊侯已经通了气,两家都有这个意思,就差你们俩见一面。今日见了,到底怎么样?”
  王婉宁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李嘉晓是王家的当家主母,在外头端庄得体,在家里说一不二。王婉宁从小就知道,在母亲面前说谎没有用。
  “宋世子没看上我。”
  李嘉晓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王婉宁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睛。
  “他一眼都没多看我,在园子里走了半圈,一句话都不肯与我多说。我主动开口,他才勉强应了几句。母亲,这门亲事成不了的。”
  李嘉晓盯着她看了几息,胸膛起伏着。
  “你确定?”
  “确定。”
  “你确定他不是害羞?或者……”
  李嘉晓顿了顿,“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才没看你的?”
  “母亲。”王婉宁打断她。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没有心思,女儿还是看得出来的。宋世子看我的眼神,跟看路边的花草没什么两样。”
  李嘉晓沉默住。
  柳春坐在车厢门口,低着头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嘉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他看不上你?他一个纨绔,有什么资格看不上你?我还没有嫌弃他混不吝的名声,他倒是嫌弃起我的女儿来了?”
  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当母亲的哪有不疼的。
  王婉宁没有说话。
  “你父亲是礼部侍郎,正三品。你祖父是内阁大学士,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满天下。
  你是王家的嫡长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也出挑。”
  李嘉晓越说越气。
  “他宋泊简凭什么看不上你?就凭他是文渊侯世子?文渊侯府再显赫,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母亲。”
  王婉宁的声音很轻。
  “宋世子没有欺负我,他只是不喜欢我。”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王婉宁低下头。
  “他不喜欢我,不是我的错。我不喜欢他,也不是他的错。”
  李嘉晓愣了一下,没听清楚。
  “你说什么?”
  王婉宁转过头,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东街的市井烟火从帘缝里挤进来,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她看到知味轩的招牌从眼前闪过,门口排着长队,生意兴隆。
  “母亲。”王婉宁放下车帘。
  “这门亲事,就当没有过吧。回去跟父亲说,宋世子没看上我,让他别再提了。”
  李嘉晓的脸色很难看,但没有再说什么。
  她宝贝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才不会上赶着他们文渊侯府呢!
  马车拐进王府所在的街巷,车轮碾过门槛石,车身微微一震。
  王婉宁整了整衣袖,端端正正地坐好。
  柳春先下车,伸手扶她。
  王婉宁踩着脚凳下来,日光落在她脸上有些晃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往府里走。
  李嘉晓跟在后面,脸色还是不太好。
  经过前厅时,王管家迎上来。
  “夫人和小姐回来了?老爷在书房里等着夫人呢。”
  李嘉晓“嗯”了一声,看了王婉宁一眼。
  “你先回院子歇着吧。”
  王婉宁应了,带着柳春往自己的院子走。
  经过花园时她放慢了脚步。
  花园里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她想起小时候,献礼总带着她在花园里捉蝴蝶。
  他比她大四岁,个子高,跑得快,每次都能捉到最大最漂亮的那只,然后放在她手心里。
  后来因为府里子嗣凋零,只有她一个女儿,他被从旁支过继到家里,成了她的兄长。
  王婉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柳春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那宋世子的事……”
  “过去了。”
  王婉宁打断她,“就别再提了。”
  柳春跟着王婉宁走过花园,穿过月亮门,进了知春院。
  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结了青涩的果子,沉甸甸地挂在枝头。
  王婉宁在石桌边坐下,日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
  “柳春。”
  “在。”
  “去帮我沏壶茶来吧。”
  柳春应了,转身去小厨房。
  王婉宁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托着下巴看着那棵石榴树。石榴花谢了,果子是青涩的,还不能吃。
  她想起那年石榴花开得正盛的时候,献礼从树上摘了一朵最大的,别在她发间。
  她对着铜镜照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她的乳母刘妈妈笑着说:
  “献礼少爷对小姐真好。”
  那时候情窦初开的她还不知道,这个玩伴会有一日变成她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