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从花厅出来到现在,没看过我一眼。”
王婉宁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我多心,是世子实在太明显了。”
宋泊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王婉宁面色平静地站在一株芍药旁边,藕荷色的褙子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素净。
宋泊简沉默了片刻,开口。
“不是针对王小姐,是我的问题。”
王婉宁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宋泊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难道跟王婉宁说“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今日相看只是全是父亲一人的决定”?
“世子的难处,我明白。”
王婉宁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的芍药花瓣。
“这门亲事是长辈的意思,世子不情愿,我也自是不情愿的。”
宋泊简愣了一下。
王婉宁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苦笑。
“世子觉得我是那种上赶着要嫁人的女子?”
宋泊简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日来赴宴,并不是我的意思,是家父的意思。”
王婉宁的声音淡淡的。
“世子不必为难,回去我自会跟家母说,世子没看上我。这件事,咱们就当没有过。”
她说完微微福了福身,转身往回走。
王婉宁走在回花厅的路上,柳春跟在后面,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是被宋泊简气着了,忍不住小声说:
“小姐别气,是那宋世子没福气呢!咱们小姐知书达理,模样又好,满京城多少人家想求还求不到……”
“我没气。”
王婉宁打断她,声音平静。
柳春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脸色。
王婉宁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委屈和愤怒。
“那小姐您……”
“我只是在想。”
王婉宁顿了顿,“宋世子那个人,倒是比传闻中要好一些。”
柳春不解。
“他那般冷落小姐,您还说他人好?”
王婉宁没有回答。
她走过游廊,廊柱的影子一道一道落在她身上,明暗交替。
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有些晃眼,王婉宁微微眯了眯眼睛。
柳春还在后面絮絮叨叨。
“夫人回去肯定要问,您打算怎么回?那宋世子连话都不肯多说,您要是如实说了,夫人定要怪罪……”
“就说世子没看上我。”
王婉宁的语气淡淡的。
柳春急了。
“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那世子不识好歹!”
“那你要我怎么说?”
王婉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婉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总不能说“宋世子心里有别人,正如女儿心里也有别人一样”。
这种话,说出来就是祸。
她走到花厅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夫人们的说笑声,杯盏相碰的声音。
王婉宁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一副得体的笑意。
柳春帮她掀开帘子,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花厅里,王夫人正和林姨娘说话,见她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王婉宁微微低头,走到母亲身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急着说话。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怎么样?”
“回去再说吧,母亲。”
王婉宁垂着眼,声音很轻。
王夫人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王婉宁端着茶碗,茶汤清亮映出她的眉眼。
这门亲事成不了,她心里有一丝庆幸。
至于回去以后父亲会不会发怒、母亲会不会唠叨,那是回去以后的事。
她把茶碗放下,整了整衣袖,端端正正地坐好。
……
午宴摆在花厅里,男女分席。
夫人们坐一桌,小姐们坐一桌,宋远带着几位大人在书房另设了一席。
宋泊简陪着吃了半席,趁人不注意溜了出来。他站在游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花园里的芍药花开得正艳,日光落在花瓣上,照得人眼睛发花。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侧门走。
远山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
“世子爷,您去哪啊?”
“出去透透气。”
“侯爷知道了又要……”
“你就说我去净房了。”
宋泊简头都没回,大步往外走。
远山跺了跺脚,没敢再跟。
午市刚过,知味轩里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沈念知站在柜台后面算账,石头在收拾桌椅,小六蹲在门口择菜。
灶房里飘出紫苏饮子的清香,混着饭菜的肉香。
宋泊简骑马到店的时候,沈念知正在低头拨算盘。她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他从马上下来,愣了一下。
“世子?今日不是在府里办赏花宴吗?”
“那赏花宴没意思得很。”
宋泊简在柜台边坐下,端起桌上她喝了一半的紫苏饮子灌了一大口。
沈念知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灶房重新倒了一碗端过来。
这人也不知道男女有别?
“吃过了吗?”
“吃了几口,没胃口。”
沈念知从灶房里端了一碟萝卜炖牛腩和米饭出来,放在他面前。
“尝尝,我今日新做的。”
白瓷碗里,牛腩炖得酥烂,萝卜吸饱了汤汁,半透明,表面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腾腾。
宋泊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送进嘴里,他连吃了好几块,才含混地说:
“这萝卜怎么比肉还好吃?”
“萝卜吸了肉汤,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当然好吃。”
沈念知在他对面坐下。
“赏花宴上的饭菜不好吃?”
宋泊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恹恹的。
“就算是有山珍海味也没胃口。一堆夫人在那打量你,跟看货物似的。这个问你多大了,那个问你在户部当的什么差?
还有个夫人问我纳了几房妾室的!我连通房都没有,哪来的妾室?”
沈念知嘴角弯了一下。
“听远山前两日说,不是有王家小姐要和世子相看吗?听说长得不错,是京都难得的美人。”
“长得不错又怎样?我又不认识她。”
宋泊简重新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世子不是一向爱看美人吗?花朝楼的头牌不是也……”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宋泊简打断她,他抬起头看着沈念知。
“桃花姑娘,你今日怎么老提那王家小姐?”
沈念知头都没抬,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醋意。
“随便问问。世子相亲,我关心一下您的终身大事,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