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次日清晨，宋远坐在正厅主位上，脸色不算好看。
林静雯站在一旁，把昨日赏花宴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宋泊简在园子里跟王婉宁走了半圈，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时，宋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看上？”
宋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有什么资格看不上？”
林静雯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跟了宋远二十三年，知道他现在的火气不是冲着她来的，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劝的时候不劝。
宋远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了压，抬起眼看她。
“他人呢？”
“在后院。”
“去叫他过来。”
林静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王妈妈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往宋泊简的院子走。
王妈妈压低声音。
“姨娘，侯爷这是又打算要训斥二公子了吗？”
“侯爷训儿子，不是应该的吗？”
林静雯语气平淡。
王妈妈不敢再问了。
宋泊简的院子里，远山正端着洗脸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静雯走进院子，远山连忙行礼。
“林姨娘。”
林静雯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屋里，声音不大。
“世子，侯爷让你去正厅。”
屋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宋泊简的声音。
“知道了。”
林静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她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宋泊简已经从屋里出来了，他站在廊下头发还是没束，脸上看不清表情。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王妈妈跟在后面，小声说：“姨娘，二公子这模样去见侯爷，怕是要挨骂。”
林静雯头都没回，语气淡淡。
“他哪次去正厅不挨骂？”
又不是她的儿子，她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再说了宋泊简一个世子，哪用得着她一个姨娘来管束？
宋泊简走进正厅规规矩矩冲宋远行了个礼。
“父亲。”
宋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没有让他坐。
“昨日赏花宴，你没看上那王家小姐？”
“是。”
宋远冷笑一声，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那王家小姐哪里不好？品貌、家世、才学，哪一样配不上你？就凭你在京都那混不吝的名声，能娶到王家小姐那样的都算是我们文渊侯府门第好的缘故！”
要放在平常百姓家，他倒是要看看谁愿意嫁给他宋泊简！
“王小姐哪里都好。”
宋泊简的声音低了几分，“是儿子配不上她。”
宋远被他这话噎住了。
他盯着宋泊简看了几秒，冷笑一声。
“你怕不是还惦记着娶东街那个厨娘呢吧？”
正厅里安静了几息。
晨光从雕花木窗照进来，落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角落里博古架上的一柄剑在眼光的映射下泛着冷光。
宋泊简哑着声音开口。
“是。”
宋远即使早有预料，但听到宋泊简这句“是”他顿时间是气得的脸色铁青，火冒三丈。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文渊侯府的世子！你娶一个逃荒的孤女，还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让侯府的脸往哪搁？！”
“父亲。”
宋泊简梗着脖子，“桃花姑娘死了丈夫又不是她的错，怪那男人命短！况且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愿意？”宋远冷笑了一声。
“你愿意什么？你愿意娶她？她愿意嫁给你吗？”
宋泊简没有说话。
宋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他气得太阳穴直突突，干脆拿下博古架上的那柄剑。
宋泊简看着自己老爹的脸色，又看了看把柄开了刃的剑，咽了咽口水。
“爹！您这是干嘛啊！训话就训话，干嘛还要动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一把椅子后面躲。
“老子今天劈死你这个不省心的！然后再和你林姨娘生一个省心的！”
宋远怒目圆睁，双手挥剑就朝宋泊简劈去。
“爹！”
宋泊简躲过宋远朝自己劈来的剑。
“您这是要谋杀亲儿子啊！”
他本来想着跟自己老爹杠上几日，就像往常一样，他爹就应了他娶桃花姑娘这件事了。
只是没想到他爹对他娶妻这件事的态度，居然这么强硬。
“她不乐意？人家看不上你？”
宋远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又朝宋泊简劈过去一剑。
“你还天天没脸没皮地往东街跑，帮人家张罗这个张罗那个！”
气死他了！
他宋远怎么生出这么一个臭不要脸的儿子，干脆劈死了再重新生一个好了！
这么想着，宋远手下又劈出去一剑。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
“天天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我让你喜欢寡妇！”
“我让你和我对着干！”
“老子劈死你！”
芳济院。
“姨娘，可是不好了！”
王妈妈急匆匆跑进屋里。
林静雯不高兴地皱眉看了她一眼。
“做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这王妈妈也真是的，年龄越大反倒也不沉稳了！
“侯爷在正厅拿着剑，要劈死世子呢！一剑一剑的都是真章，您快去瞧瞧吧！”
林静雯“噌”地站起身。
“你说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就往外头走。
虽说宋泊简不是她亲生的，她这么些年也没少照顾他。
尤其是宋泊简亲娘刚死的时候，侯爷还把宋泊简放在她的院子里面和蕴哥儿一起养过两年。
这么些年，虽说她对宋泊简不怎么管教，可总归还是有些感情的。
等林静雯赶到正厅时，宋远已经拿剑将正厅里面的东西砍了个稀巴烂。
满地的茶杯碎片，黄花梨的椅子也被砍烂了，玉屏风也倒了。
宋远呼哧带喘地还要拿剑砍宋泊简。
宋泊简轻松躲过一剑，余光瞥见林静雯的身影，眼睛一亮。
救星终于来了！
“姨娘，您看救救我吧！”
宋泊简说着就往林静雯身边跑。
宋远正上头，他拿着剑就追。
林静雯瞧着宋远那样，额角突突了两下。
“宋远！你这是要连我一起砍死是不是！”
宋远听见林静雯的怒吼，惊愕得浑身一震停下动作，眨了眨眼睛。
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林静雯发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