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知在椅子上坐下，解了围裙叠好放在一边。
“这几道菜，你们觉得有哪些地方需要再改改？”
“都行。”
宋泊简头都没抬，“你做什么都好吃。”
沈念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我问的是正经的。”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
宋泊简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桃花儿，我说真的。你做的菜，没有不好吃的。”
后院的老槐树下，凉风习习。
宋泊简把碗里的麻酱凉面吃得干干净净，连碟子里的蒜蓉腌茄子也没剩下几块。
他靠在石凳上，端着紫苏饮子慢慢喝，眉宇间那点烦闷散了大半。
云霁吃得比他斯文，但速度不慢。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沈老板，这几道菜都很不错。尤其是那个盐煎羊肉，我在边疆打仗这几年很久没吃这么尽兴过了。”
沈念知坐在石桌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紫苏饮子，闻言笑了笑。
“云公子喜欢就好。”
云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端起紫苏饮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念知脸上。
日光从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上，斑斑驳驳。
沈念知今天没有戴口罩，在后院吃饭，不需要遮遮掩掩的。脸上的斑点和胎记在日光下看得分明，但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话。
云霁收回目光。
“沈老板，你小时候在宛城日子过得怎么样？”
沈念知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穷，吃不饱饭。”
“那你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她实在是太像小桃子了。
沈念知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
云霁的表情像只是随口问问。
“没有，我在逃荒之前从没出过宛城。”
云霁“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宋泊简在旁边听得莫名其妙。
“你问这些做什么？”
“随便问问。”云霁放下茶碗。
“沈老板做的菜好吃，想知道是什么地方能养出这样的手艺。”
沈念知垂下眼，没有接话。
宋泊简看了云霁一眼，总觉得他今天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桃花儿，这新菜品再给我装一份呗！我带回去给我爹尝尝，让他消消气。”
他爹老是因为知味轩的事情和他吵，他今日定是要让自己老爹尝尝桃花姑娘的手艺。
沈念知愣了一下，宋泊简这是拿她做的饭去讨好她爹？能行吗？
据她所知，文渊侯可是一直都瞧不上她这知味轩的。
“行，那你等会。”
……
宋泊简骑马回府，从侧门进去，把缰绳丢给门房，提着食盒往正厅走。
正厅已经被收拾过了。
地上的碎瓷片清理干净了，翻倒的椅子换了新的，博古架上的玉屏风裂了一道缝，还没来得及换，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看着有些滑稽。
墙角那盆兰花被飞溅的碎瓷砸断的叶子已经剪掉了，伤口处涂了一层草木灰，不知道是谁的手艺。
此时，正是午膳时间。
宋远和林静雯在旁边的饭厅吃饭。
林静雯见宋泊简进来，站起身。
“世子回来了。”
“父亲，儿子从外面带了饭菜回来，您尝尝。”
宋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又去东街了？”
宋泊简没有否认。
“是。”
宋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宋泊简手里的那个食盒上。
食盒是竹编的，外面刷了一层清漆，看着干干净净，盖子边缘还沁着一点热气。
“你爹已经吃饱了不饿。”
宋远移开目光，“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林静雯在旁边开口。
“侯爷您从早上到现在东西还没吃两块呢，怎么就说饱了？世子一片孝心，侯爷就尝尝吧。”
宋远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气都被气饱了，哪还有什么心情吃饭？
都说了让这个逆子去自己院里禁足反省，这不趁他不注意又偷溜出府去东街了！
宋泊简把食盒打开。
麻酱凉面、蒜蓉腌茄子、盐煎羊肉、芥末白肉，还有一小碟麻酱拌黄瓜。
白瓷碟子，青花碗，摆了一桌。
宋远的目光扫过那些菜，在盐煎羊肉上停了一瞬。
羊肉煎得焦黄，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旁边撒了一撮孜然粉和辣椒面，看着确实不错。
他咽了一下口水，但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这就是那个厨娘做的？”
“桃花姑娘做的。”
宋泊简把筷子递过去，“父亲尝尝。”
宋远接过筷子，看着桌上那几道菜犹豫了一下，夹了一筷子麻酱凉面。
面条入口，麻酱香浓，醋的酸和辣椒油的辣在舌尖上化开，凉丝丝的，确实爽口。
比他今日的午膳不知道清口了多少倍！
宋远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静雯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宋泊简把蒜蓉腌茄子往宋远面前推了推。
“父亲尝尝这个茄子，腌了一晚上，很入味的。”
他同父亲的口味差不多，他喜欢父亲肯定也是喜欢的。
宋远夹了一块茄子，茄子软塌塌的，蒜蓉腌透了，入口咸鲜，蒜香浓郁。
宋泊简站在旁边，看着他爹一口接一口地吃，心里松了口气。
宋远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抬起眼皮看了宋泊简一眼。
“你也坐下，站着像什么样子。”
宋泊简愣了一下，连忙在旁边坐下。
宋远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吃。
林静雯给他倒了一碗紫苏饮子，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了一些。
“这个是什么？喝着倒是清凉解暑。”
“紫苏饮子，桃花姑娘自己调的。”
宋泊简说完，又补了一句，“夏天喝这个解暑。”
宋远“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把碗里最后一块羊肉吃了，放下筷子，接过林静雯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这厨娘的手艺确实不错。”
宋远顿了顿，“但手艺不错归手艺不错，她配不上你。”
宋泊简想说什么，被林静雯看了一眼，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侯爷，世子带了饭菜回来，您也吃了。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心平气和了再慢慢说。”
宋远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静雯，你陪我走走吧。”
林静雯看了宋泊简一眼，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沿着回廊往花园走。
花园里，林静雯跟在宋远身后半步。
“静雯，你觉得那个厨娘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