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泊简听她这么说，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她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但从她偶尔露出的只言片语里，能拼凑出一个不太好的从前。
“老板，这盏灯多少钱？”
“八十文。”
宋泊简从袖子里摸出铜板递过去，把灯取下来塞到沈念知手里。
“拿着。”
沈念知低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灯，灯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她脸上那块红色的胎记都柔和了许多。
“你买它做什么？怪贵的。”
“你不是说好看吗？”
“……谢谢。”
宋泊简嘴角翘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念知没有躲。
顾清弦站在几步之外，看到宋泊简揉沈念知头发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买的两串糖葫芦有点苦。
云霁靠在路边的柱子上，离两人远远的看着。
四个人各怀心思，在人群里慢慢往前挪。
走到桥边的时候，桥上挤满了人。
沈念知被挤得踉跄了一下，宋泊简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到桥栏边。
“小心。”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沈念知的耳朵又红了，低着头，假装在看河里的花灯。河面上漂着几盏莲花灯，烛火在水里摇摇晃晃，像是碎了一河的金子。
“桃花儿。”
“嗯？”
“你今天说，我才是你最想一起过节的人。”
沈念知端着花灯的手一紧。
“我随便说说的。”
“随便说说？”
宋泊简的声音带着笑意，“随便说说你怎么不跟顾清弦说？不跟云霁说？”
沈念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宋泊简看着她，桥上的人来人往，热闹是他们的，他眼里只有她。
“桃花儿，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从很早就开始了。”
沈念知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宋泊简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几乎是鼻尖碰鼻尖。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谁，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喜欢你。”
沈念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宋泊简。”
“嗯。”
“你确定？我脸上有胎记，我死了丈夫，我……”
“我说了，你怎么样我都不在意。”
宋泊简打断她，“桃花儿，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沈念知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宋泊简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好。”
宋泊简盯着她看了两秒，笑得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翘得老高。
他伸手捧住沈念知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蹭过那块红色的胎记。
沈念知没有躲，她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宋泊简低下头，吻住了她。
桥上的花灯亮堂堂的，河里的莲花灯摇摇晃晃，夜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说笑声、叫卖声、花灯转动的吱呀声混在一起，但沈念知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宋泊简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桂花酿的甜。他吻得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不敢用力。
沈念知闭上眼睛，手里的兔子灯晃了一下，烛火跳了跳，没有灭。
不知过了多久，宋泊简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桃花儿。”
“……嗯。”
“你脸好红。”
沈念知睁开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水汪汪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天热。”
宋泊简笑了，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中秋，晚上凉得很，哪热了？”
沈念知推了他一把。
“你走开。”
宋泊简没走开，反而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手心很热，带着薄茧。
“别推开我，好不好？”
沈念知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再抽回去。
桥的那一头，顾清弦站看着桥上那两个交叠的身影看了很久。
把糖葫芦给了路过的两个小孩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青色的长衫在人群里很快被淹没，再也看不见。
云霁站在桥下的阴影里，看着桥上的两个人。
宋泊简握着沈念知的手，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谁是谁的影子。
桥上的花灯还在亮着，河里的莲花灯还在漂着，夜风还在吹着。
他收回目光，大步消失在人群中。
沈念知和宋泊简从桥上下来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少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被宋泊简握着，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
“不放。”
“街上这么多人……”
“人多怎么了？我牵我自己的人，碍着谁了？”
沈念知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但也没再挣。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花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红的黄的粉的，映在河水里，像是一条流动的银河。
“桃花儿。”
“嗯。”
“你以后能不能离顾清弦远一点？”
沈念知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为什么？”
“不为什么。”宋泊简的语气酸溜溜的，“他看着你的眼神，我不舒服。”
沈念知沉默了片刻。
“人家顾大夫好心给我看病，宋泊简，你别这样。”
“我哪样？”
“像个小孩子一样乱吃飞醋。”
宋泊简低头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了。”他闷闷地说。
沈念知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宋泊简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上面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
“桃花儿……”
“走了，回去了。”
沈念知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宋泊简看着她的背影，大步追上去，重新握住她的手。
“走吧，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到知味轩门口的时候，东街已经没什么人了。
沈念知突然才想起还有顾清弦和云霁两个人，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别想了，桃花儿。”
宋泊简把她搂进怀里，“他们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你现在只许想我，不许想别的男人。”
“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