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夫来了。”
沈念知迎上去，“快进来，菜已经好了，咱们去后院。”
宋泊简站在原地看看沈念知，又看看顾清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桃花儿，你还请了他？”
“嗯，我今天去了清风医馆。”
沈念知点了点头，“顾大夫说他也是一个人过节，我就叫他一起来吃饭了。”
反正也吃不成两个人的饭，干脆多一个人多一些热闹。
顾清弦走进来，目光和宋泊简撞在一起。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顾大夫来了。”云霁打破了沉默，“正好，人多热闹。”
顾清弦点了点头，把酒坛放在桌上。
四个人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石桌上摆满了菜。
气氛有些微妙。
宋泊简坐在沈念知左边，顾清弦坐在她右边，云霁坐在对面。
三个人各怀心思，谁都不先开口。
沈念知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宋泊简碗里。
“尝尝，糖醋排骨我改了配方，里面加了梅子蜜饯，看看好不好吃？”
宋泊简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眼里又有了笑意，他就知道桃花儿心里是有他的。
要不然怎么只给自己夹菜，不给别人夹？
他本来以为今晚只有他、沈念知和云霁。云霁好歹是他朋友，他勉强能忍。
但顾清弦又算怎么回事？
他夹起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但心里的酸味压过了排骨的甜。
“好吃。”
云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沈姑娘，你这家店开了半年了吧？”
“嗯，差不多。”
“你一个女流之辈，能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不容易。”
云霁放下酒杯，“我听泊简哥说，你以前是逃荒来的？”
沈念知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是。”
“那你家里人……”
“都死了。”
沈念知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顾清弦在旁边开口。
“沈姑娘，你胳膊还疼吗？”
“好多了，谢谢顾大夫。”
宋泊简听到顾清弦说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胳膊怎么了？”
“做月饼做得太久了，肩膀有点酸。顾大夫帮我揉了揉，开了些药膏。”
宋泊简看向顾清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顾大夫对桃花儿，倒是上心。”
“医者本分。沈姑娘是我的病人，我自然要多关照一些。”
宋泊简心里冷哼一声。
医者本分？
他要是信了才有鬼！
云霁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端起酒杯挡住嘴角的笑。
“泊简哥，你户部的差事做得怎么样了？”
“还行。”
“听说你最近在查盐税？”
“嗯。”宋泊简点头，“两浙路的盐税账目有问题，我最近在查。”
云霁“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他知道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沈念知和顾清弦在场，不方便多说。
几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沈念知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拿月饼，你们先吃着。”
她转身往灶房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宋泊简的声音。
“桃花儿，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
宋泊简没听，跟了上去。
灶房里，沈念知把月饼码在盘子里。
宋泊简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
“桃花儿，你请顾清弦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沈念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我请谁吃饭，还要跟你报备？”
“不是报备。”
宋泊简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是……没想到他会来。”
沈念知转过身看着他，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别扭。不是生气，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宋泊简，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宋泊简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
“谁吃醋了？我就是觉得……你不提前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准备什么？”
“我……”
沈念知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别想那么多。就是一起吃个饭，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端着盘子往外走，脚步顿了一下。
“而且，你是我最想一起过节的人。”
宋泊简愣住了。
沈念知没有看他，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脸上还是烫的。
她在心里骂自己：沈念知，你刚才说的什么鬼话？
宋泊简站在灶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笑了。
他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欢喜压下去，然后大步跟了上去。
云霁端着酒杯，看着沈念知从灶房出来她的耳朵有些红，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顾清弦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念知身后的宋泊简。
宋泊简从后面跟上来，坐下的时候，嘴角还翘着。
夜风从墙头吹过来，桂花簌簌地落。
沈念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铺了一地。
“走吧，赏灯去。”
宋泊简站起来，“再不去，街上的人都该挤不动了。”
四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知味轩。
宋泊简走在沈念知左边，顾清弦走在右边，云霁跟在后面。
街上人很多，熙熙攘攘，花灯挂在两侧的屋檐下，红的黄的粉的，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糖炒栗子的香味混着桂花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沈念知走在中间，被两个男人夹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沈姑娘，小心。”
顾清弦的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没有碰到她，但距离很近。
宋泊简看了顾清弦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沈念知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
“桃花儿，你往里边走，外头人多。”
沈念知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他胸口。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街上太吵，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宋泊简低头看着她，嘴角翘着，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顾清弦走在右侧，目光落在宋泊简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些，落在沈念知身后半步的位置。
云霁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端起路边摊上买的桂花酿喝了一口。
酒有点甜，但他喉咙却发紧得厉害。
沈念知在一盏兔子灯前停下来，仰头看着。灯是用绢糊的，兔子的眼睛用红纸剪了贴上去，栩栩如生。
“喜欢？”宋泊简凑过来。
“好看。”沈念知的目光还停在灯上，“我还没见过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