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说完转头看向江祁，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埋怨。
“王上，您也是。沈姑娘是您请来的客人，您合该多问问她的意思才是。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北境王庭苛待外客呢！”
帐子里几位部落首领端着酒碗，目光在塔娜和沈念知之间转来转去，有人低头喝酒掩住嘴角的弧度。
沈念知没有急着接话，她端起面前的马奶酒抿了一口，才转头看向塔娜，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
“塔娜郡主说的是。我确实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在京都的时候，我虽是个开饭馆的，但身边的人都以诚相待。
说什么便是什么，做什么便是什么，不用费心去猜对方话里藏了几层意思，也不用担心有人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她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慨。
“可自从来了北境之后，倒是让我长了不少见识。原来有些人心口不一的本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明明早上还想让人杀我，晚上却能在宴席上对着我笑盈盈地嘘寒问暖。说起来，我还要谢谢这位让我长见识的人呢！”
塔娜的笑僵在脸上，手中的银杯微微倾斜了一下，酒水洒了几滴落在手背上。
她盯着沈念知，脸上维持的笑意快要绷不住，“你！”
“我什么？”
沈念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塔娜郡主，我只是在说这段时日在北境的见闻罢了。北境的风土人情，确实比中原有趣得多。”
帐子里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整个北境王庭分布着各个势力的眼线，自然有人把塔娜和沈念知的动作尽数收入眼中。
塔塔尔汗的脸色沉了下来，把酒碗重重地搁在桌上。
“沈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汗误会了。”沈念知看向他。
“我只是在说北境人心直口快，和我以前接触的那些人不太一样。方才塔娜郡主不是说了吗？
北境人做事向来干脆，不兴那些弯弯绕绕。我不过是顺着郡主的话，说了几句实话罢了。”
塔娜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向江祁。
“王上，您瞧沈姑娘这般说，倒像是在说臣女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臣女自认对她以礼相待，从未有过半分不敬。也不知沈姑娘为何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她微微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念知看着她那副做作的模样，轻轻挑了挑眉。
“郡主误会了，我对郡主并没有敌意。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怎么到郡主这儿就成了我对你有敌意了呢？郡主若觉得我说话不中听，那我不说便是。
只是不知道郡主想让我说些什么？是说我在北境吃得好睡的香，还是说我对郡主的恩情铭记在心啊？”
沈念知的话句句带刺，塔娜听着那些的明嘲暗讽紧抿红唇，阴沉了脸色。
塔塔尔汗的脸色也黑了下来，放下酒碗预要开口，江祁先说话了。
“今日的酒不错。”
江祁端着银杯，语气随意。
“塔塔尔汗带来的那坛马奶酒，比王庭里的烈一些，本王喝着倒是顺口。”
他转头看向塔塔尔汗，“你若是还有，改日让人送几坛过来。冬日里喝酒暖身，正合适。”
塔塔尔汗被这话题岔开，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作，只得端起酒碗硬邦邦地应了一声。
“王上喜欢就好，臣回头让人送几坛过来。”
江祁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念知声音比刚才温和了几分。
“知知，你方才没吃几口。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我让厨房给你换几道？”
沈念知对上他询问的目光，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不饿。”
“那也要吃一些，你一整晚都没吃什么东西。”
江祁夹了一块烤羊排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今日的羊排烤得不错。”
看着沈念知碟子里那块江祁夹的羊排，旁边的塔娜眼睛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
沈念知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羊排，羊排烤得外焦里嫩，表面撒了一层孜然和盐，确实不错。
“好吃吗？”
江祁侧头看着她。
“嗯。”
“那再吃一块。”
他又夹了一块放在她碟子里。
塔娜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了。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上对沈姑娘真是体贴入微。”
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酸意。
“只是不知王上可曾想过，沈姑娘这般受宠，其他部落会怎么想？北境历来没有外族女子受宠的先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有人说王上被美色所惑，耽误了正事。”
沈念知放下筷子看着塔娜，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塔娜郡主说的是。我确实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被王上绑来的中原女子。既没有部落做靠山，也没有族人撑腰，更没有一个做部落首领的父亲替我说话。可偏偏王上就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我也没办法。”
她说着低头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语气何其无辜。
“说起来也怪，我明明什么都不是，可王上就是对我好。不知道这算是我的本事，还是……”
她抬眼看向塔娜，声音轻飘飘的，“算那些有本事的人没本事。”
塔娜瞪着沈念知，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
“沈念知，你！”
“塔娜。”
江祁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轻飘飘地看向她。
塔娜看着江祁，眼眶泛红。
“王上，她说话这般刻薄，您就任由她这样羞辱臣女？”
“她说的哪句是假话？”
江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说出来。”
帐子里的部落首领们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塔娜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她看着江祁最终什么也没说。塔塔尔汗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塔娜还是第一次被江祁这么下面子。
沈念知的那些话，每一句都踩在她的痛处上，可她无法反驳，因为那些都是事实。